至於这种涸泽而渔的做法,会不会让道城的秩序彻底崩溃,浮空岛上的大能们根本不在乎。
因为就算这座城里的生灵死光了,那些旧世光影里,也还有大量的生灵逃出来,前赴后继地涌进来,充当血税的资粮。
旧世光影是大劫前尘,是中土神州亿万生灵的执念所化,里面的生灵数都数不清。更有残留的天地精华所化的时空碎片,里面不知道藏著多少生灵。
只要能从中捞到一点,就足够满足道城经年累月的供奉需求了。
所以曾经有修士感慨:
“唯天地之阴气与旧世之生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诚乃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方辰当初就是跟著师门的人从旧世光影逃到这座城的,要不是得到好几位师长的照顾,恐怕也等不到开启神物的机缘,早就变成街边的枯骨,或者被阴兵拖走的浊尸了。
这所谓的道城,要是放在过去,跟那种汲取万物精华的魔窟有什么区別?
天地倾覆,此间上位者不想著挽救危局,反而像鬣狗一样趴在眾生的尸骸上,发誓要吸乾最后一滴骨髓。
前人占尽了时代的气运,不但不想著回馈天地,拯救这个五浊恶世,反而断了后来者的来路。
而且讽刺的是,这座魔窟般的道城,在这个末世,竟然算是最安稳的【洞天道境】了。
最多也就是地方阴森诡异点,邪道横行,妖魔遍地,血税收割眾生,但跟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至少还有点秩序……
方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杂乱思绪,径直向城里走去。
一直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尽头,能看到一座宅院。
院门上掛著惨白的灯笼,屋檐下飘著褪了色的白幡,纸钱散落在台阶前,完全就是一副阴宅的模样。
方辰对此却见怪不怪。
道城虽然不至於像旧世光影那样隨时会湮灭,也不像阴阳人间那样生死顛倒,但绝不是什么安寧之地。
旧世残留的各种邪祟凶物,还是会时不时侵扰这里,吞食城里的生灵。
比起那些设有阵法保护的高门大院,很多修士为了省钱,就把自己的道场偽装成死人住的地方,希望能瞒过邪祟的感知,省去麻烦。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算是那些潜入城里的邪祟,也一样要交血税。
它们掠夺来的生机精气,也得按比例上缴一部分,否则税鬼同样会找上门。
“这么畸形的规矩,要不是旧世光影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生灵逃过来,再加上五浊恶世、天地倾覆的大劫就在眼前……这种城池,恐怕早就自己崩溃了。”方辰心里冷笑。
不再多想,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仿佛往外渗著阴气的宅门。
门內的院子很窄,两边是重重叠叠的黑瓦飞檐,房屋密集,光线昏暗。
院子中间不远就是明堂,却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样子,摆著白花冥纸,中间掛著好几副遗像,遗像前居然停著一口黑棺材,气氛阴森森的。
“师父他们还没回来……”方辰看了一圈,没见到熟悉之人。
正犹豫著,几个师弟师妹忽然从厢房里跑了出来,个个脸色煞白,神情惊惶。
方辰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问,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一道高瘦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脸色惨白得像纸,头上戴著白色的帽子,脖子竟然歪斜著断裂在右侧,那骇人的断口处,还畸生著一颗核桃大小、布满血丝的肉瘤。
肉瘤的嘴角咧开,发出桀桀的诡笑,阴浊的气息像潮水一样席捲而来。
这种东西,放在旧世或许能被称为执掌阴阳秩序的鬼神。
但在这里,它仅仅是道城专门负责收取血税的——
阴司税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