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同?”方辰其音平静,“是因我正阳道……卑贱又好欺?”
“师弟!”明钧道人面现不满之色,呵斥道,“此城虽名道城,实乃魔窟。邪道势大,九流横行,我们正道只能蛰伏,非是惧战!”
他屈指数道:
“单就明面上与吾道为敌的,便有下九流丐帮邪脉【造畜门】、中九流墮道匠作【阴骨工肆】、上九流异端方士【摄魂教】,更別论暗中窥伺的各方妖魔。若一味逞强,引起群魔围攻,本道必有倾覆之危!”
“师兄所言,儘是他人威势。”方辰起身,目光扫过堂中诸人,“我只问一句:三载以来,我们步步退让,甚至给各方妖魔供奉法钱,可曾换得半点安寧?”
“今日税吏索要添头,我等忍了。明日若索门人魂魄抵税,给是不给?后日邪修欲以城外数千庄户为血食,献还是不献?!”
他声转凛冽:
“一退再退,终至绝境。其之所以敢步步紧逼,皆因我等处处示弱,令它们以为可以肆意宰割!”
“那十五万血税之中,有几分缴纳,几分被割?我等忍气吞声,可曾换来半分收敛?唯有变本加厉,乃至区区一税吏,也敢上门啃噬!”
明钧道人面色微变,沉声道:
“我並非不知,可城外数千凡人庄户,依附吾道而存。一旦开战,必成第一批血食。且道中尚有诸多弟子门人,我所顾所虑,並非自身!”
“正因要庇佑他们,才更须亮剑!”方辰踏前一步,目光直逼,“师兄我们年年供奉各方妖魔,可曾换来邪道半点惻隱?没有!只换来一句正阳道可欺!乃至区区一阴司税吏,亦敢欺上门来!”
他眸含冷光,其声凛冽:
“师兄莫以为,讲道德、作妥协,就能换得太平?我唯见得寸进尺矣!对妖魔外道讲忍让、谈道德,彼辈只会视你为鱼肉,欲饕餮而后快!”
“今日一税吏勒索得逞,明日便有效仿,后日更成惯例。唯提三尺剑,斩斩除魔,杀至彼辈胆寒,方能挣得喘息之机。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执务长老急道:
“可若强硬以对,引来群魔围攻……”
“群魔?”方辰嗤笑,“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眾,若能齐心,何至於內斗不休?昔日正道诸门联手,尚有齟齬,何况这些唯利是图的妖祟?”
“血税如山,谁家不在割肉求存?彼等若真敢联合来攻,我倒要看看,谁敢率先出头!谁敢冒头,便倾尽全力斩其爪牙、溅其血污!”
“届时他实力大损,可能少缴半文血税?不能!倒是血税斩杀之下,我倒要看看,有几家为本道陪葬!”
明钧神色怔怔,默然片刻,忽道:
“若阴司追究……”
“阴司?”方辰冷冷道,“师兄真以为,阴司鬼神会为一死鬼大动干戈不成?只要月月贡赋不缺,底线不破,其何时开过战端?”
“反之,若任其勒索,示弱於人,则今日税吏,明日邪修,后日魔头……皆將视我道为可啖之肉,蜂拥分食。届时血税照纳,欺辱倍增,方是真真切切取死之道!”
明钧道人双手微颤,欲言又止。
方辰朗声高喝:
“师兄!对同道讲上善不爭,是修行。对妖魔讲忍让求和,是取死!妖魔畏威不畏德,邪修惧强不惧善!唯杀至彼辈胆寒,方是破局之道!”
明钧怔坐椅中,面色几变,终化长嘆:
“你所言……不无道理。然此事关乎全道存亡,须慎重计议。”
方辰肃容而立,忽厉声长喝,震彻堂宇:
“师兄,尔等怎还不明白么?!”
“昔日吾等道门法规,扫除六天故气、群妖万魔,执律天地、教化眾生,靠的,不仅是道德——”
“也不仅仅是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