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容三教九流那等邪脉之辈窥破本道虚实,覆灭便在今朝。必须斩其爪牙,震慑宵小,为明阳师兄突破阴神,甚至维持道场延续……爭取些许时日。”
石室陷入沉默。
青白灯焰在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良久,上明缓缓开口:
“你,当真想清楚了?法器已孕一缕【阳质】,阴神尚不堪负,道基动用,无异自毁道途。”
明钧道人垂下眼帘。
忆起昔年,明阳道主於一眾內门弟子中,独点出他这个素来顽劣的弟子,授以【明钧】道號,將残局託付。
明者,日月之辉。钧者,千钧之重。
师尊予此二字,是期许,更是將整副担子压在了他肩上。
不管他愿不愿意,既然选择担了这个担子,那就只能……担一辈子。
人吶,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弟子……想清楚了。”明钧道人在这一刻,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静,“道脉存续,重於性命。纵此身陨落,道基尽毁,若能爭得一线生机,便是值得。”
他顿了顿,其音透出平静:
“至於选择是否正確,是振兴本道还是带入灭亡,那也就只能交给时间,去评判……”
“所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上明长老的虚影在烟气中凝滯了剎那。
那空洞的眼眶似有微光掠过,终是长嘆一声:
“既如此……准。”
虚影渐淡,即將归於棺中木偶,却又留下一句:
“若至万不得已,动用法器前,先唤我醒来。明字辈尚未死绝,轮不到尔等小辈独赴死地。”
明钧躬身,深深一礼。
石室重归寂静。
青灯映著牌位,也映著那具玄棺。
正阳道並非无齷齪之辈,然旧世光影崩毁、阴阳人间逃杀、道城魔窟哭五载挣扎……那般心思不纯之人,早已或离去与妖魔同流,或死於己道之手。
余下的,不过是一盏將熄的魂灯,一口养魂的棺木……而已。
明钧道人起身,走出石室。
身后青灯摇曳,在石壁上拖出一道孤长的影。
这五浊恶世,道途艰险万分。
然既已决意前行,便当行之,纵九死……亦犹未悔。
……
密室幽深,方辰盘坐其间。
他岂不知,在此魔窟之地奋起抗爭,是何等凶险?
然道中长老与道主迟迟未归,城外庄园忽遭袭击,道场空虚时又有阴司税吏上门寻衅……纵不明真相,以他之智,又怎会察觉不出危机迫近?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冒险离道场,入旧世光影搏那入道机缘,当真连门中筹措资粮的时日,都等不得?
“自入此浊世,已五载有余。往日安稳,不过有人负重前行。”方辰闭目凝神,忽声道,“如今……该自己面对了。”
“而眼下险境,倒也不难,无非以力破之!”
方辰暗忖,若要破境,无非上等灵机或天地灵物。
然此在浊世难寻,换做旁人,不知要在旧世光影中经歷多少死生。
但他却不同,他有……
金手指!
“此世罕有的日月精华、万般灵气,乃至天地灵物,在彼界或非稀珍。”他心念一定,“而这,便是我破局之关键所在。”
“但得突破,道行精进,所谓妖魔邪祟,所谓生死危局,皆可……一剑斩之!”
所思所想之间,灵台方上,青铜古镜,骤然清光大盛!
——
天地转,光阴错
再抬眼时,只见世间清气昭昭,不见恶浊,明月高悬,万里生辉。
原已是——
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