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搜寻记忆中圣唐后朝代更替,原身记忆却朦朧一片,只余百载乱世笼统印象。並且不妥之感縈绕,却捉不住实质。
然在此时——
沉寂於识海深处、与他神魂相系的崑崙古镜,镜身忽地一颤,漾开一线微不可察的清光,那清光如寒泉洗髓,直入灵台。
方辰浑身剧震,灵台霎时澄明如镜。笼罩在歷史认知上的迷雾被骤然劈开。
一股寒意直衝天灵,方辰瞳孔骤缩,脊背冷汗渗出。
那本该在自己记忆中,存存的,负责承上启下的五代十国、两宋风云、蒙元铁骑、大明王朝……
那波澜壮阔、豪杰辈出、文华璀璨、亦浸透庶民血泪的数百载昭昭青史,那无数可歌可泣的帝王將相、文人墨客、苍生百姓的悲欢离合……
为何在原身记忆里,竟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更恐怖者,若非崑崙镜警醒,他將带著顺理成章之念行走此界,浑然不觉这骇人的歷史断层!
这並非寻常遗忘,而是作用於眾生认知层面的抹消或篡改,甚至令一方天地遗忘数百余载过往,只余一片空白!
欲做此事,需要何等惊天修为?
在方辰认知中,即便是五浊恶世渡过三灾死劫,证就鬼仙大成的【尸解仙】,怕也力有未逮!
非得是天仙或地仙第五境、乃至第六境的亘古大能,方有可能扰动一方世界光阴长河、因果法网,造就此等诡譎的【歷史空白】!
这看似修行已显颓势的世界,水面之下所藏玄机,竟深不见底。
良久,方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界之水……深不可测啊。』
话音在寂静室中幽幽迴响。
然世间隱秘可稍后再说,眼前当务之急,乃解决此身困境,再探寻此世晋升机缘!
一念至此,方辰收敛心神,继续梳理原身记忆。
原身父母乃上代家主,为族捐躯。现任家主为得其旧有部下支持,收其为义子,许以道院名额、诸般重利,方收拢人心,登临大位。
上位之后,確也屡屡恩宠有加,纵容其奢靡浪费,以致原主性日渐顽劣,不堪重用。
方辰回忆起此般往事,只觉得其中有著猫腻。
原主从五岁开始失亲,被现任家主收为义子,说为义父,心机却深。
其养育原主,不请严师教导,不立规矩约束,反纵小人环绕,诱使他声色犬马,活生生將良材养作废物。
而待其人废了,族中长老自不容道院名额、族中宅地此等底蕴落於紈絝之手,必然言明收回。
到时候,这当今家主再无奈废其资格,既全名声,又收实利……当真好生算计!
“如此说来,原身偶然风寒,又食虎狼大药,並非巧合?”方辰眸子幽幽,旋即摇头。
此事大可不必。
既已养废,何必做此事,反落人口实。
族中长老並非愚蠢,岂能看不出这一点?
必是……切身利害相关之人。
心念一转,在记忆中,方辰寻到了答案。
动手之人,应为……现任家主亲子。
家主为招抚原主父母部下,对外屡次称方辰为子嗣,其亲子怎么可能不怨恨?
利益之爭本就是不死不休,如今再加上夺父之仇……看来这风寒之症,虎狼之药,怕是皆出自此人之手。
並且此事,必是原主身边出了內贼,否则对方何以下手成功?
只是原身纵然是紈絝,也只是在外荒唐,对自家人从未虐待,並且身边都是父母自幼挑选、养育多年的奴僕。
竟还有此般行事……当真是人心贪慾,如莽蛇吞象,犹不知足!
感受体內气息稍復,勉强能支撑行动。方辰立刻拂衣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两名守夜僕从猛然惊醒,见公子立於月下,负手而立,气度与以往大有不同,慌忙拜倒。
方辰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传令下去。府中所有僕役,限一刻之內,到此院集合。”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肃杀:
“若有延误不至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