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等不败亡,不损族中大计,大节无亏,些许瑕疵,又有何碍?”
此言一出,老家主终於侧首看他,仰面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不得已!好一个为族中大计!好一个大节无亏、小瑕无碍!看来当年,我等还是小瞧了你。”
笑罢,望向远处幽暗天色,语带悵然:
“这世间,当真英杰辈出,草莽亦藏龙蛇。方家若得你引领,或真能兴盛……但可惜,世事难料。一朝身死,皆成飞灰……”
闻听此言,方元明陡生大恐慌,眼前一切顿觉縹緲,更添几分暗沉。
只见家主身形渐渐远去,似被夜风吹入黑暗,终至不见。
见他离去,方元明反觉无边惶恐,仓促起身欲扑去,整个身子却驀然一沉,如坠深渊。
“不,你別走!”
一瞬,方元明从榻上猛然睁眼。
脸色苍白,头、身、心皆感莫名疼痛。
他挣扎起身,侧臥榻上,喘著粗气,望著满室幽暗,神色怔忡。
为何……又梦到老家主了?
方元明欲开口,却觉头痛欲裂,身如刀割,心似火灼。
痛楚愈烈,虽死死攥住心口,亦无法稍减。
莫名地,他想起梦中那句:
一朝身死。
看来……大限已至。
此念既生,竟觉释然。缘由如何,已不重要。往事如走马灯闪过,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荒谬。
但片刻,他又挣扎聚起最后气力,咬破手指,渍出血色。
如今族中大计未成,更无一人可堪大位。且夫乱世將至,西有流民生乱,东有倭寇侵边,本家天命不知落於谁身,万不能因他之死引发內乱,致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以指代笔,血为墨,书下一信。
然临死之前,心中却唯余刺骨一念。
这动手者狠辣果决,且前无半分预兆。一朝暴起,直指命门,让人根本防不胜防,端是一个心性了得……我等方家,何时招惹此般大敌?
无数的念头归於黑暗,这一代郡族之主方元明……就此长逝!
下一刻。
幽室之內,一道虚影悄然浮现。
其人面容古拙,身著道袍,身形飘渺,脑后悬有一轮明净光华。
此乃三魂七魄而聚,出得肉身天灵窍,度过风劫的夜游阴神!
其正是方家长老之一,感应到阴世先祖传讯,当即阴神出窍,降临此处!
甫一到来,便见方元明死於榻上,神色一青。
刚欲上前查看,却见丝丝缕缕煞气升腾,一张张麻木面孔在黑气中嘶吼炸裂,带著怨毒污秽气息,不由神色骤变:
“此等煞气,便是日游真人沾之亦是大害!至少需百年以上乱葬岗、枯骨坑方能生成,轻易便可造就殭尸。纵是乱世將至、天地大变在即,也非寻常之物……莫不是魔门中人出手?我方家何时招惹此等大敌?!”
展开灵眼一观,更是勃然大怒:
“何方妖魔,胆敢窃我方家气运?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