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余下两位长老神色骤变。
身为族中长老、阴神真人,他们岂能不知?
方家最大底蕴,非郡中三百顷田亩,非成千上万族人,亦非遍布八县的权力大网,而是道脉太上长老,那应族中大运而生之人!
昔年先祖与魏太祖相识於年少,隨其起兵,三分天下,几封公侯。
方家本该居於洛阳成就门阀,享世家青气,与国同休,如今却偏居一隅,正是为让太上长老降生方家,耗尽了那公侯青运!
『此事,值得请动太上长老?!』玄锋长老神念剧烈波动。
『太上长老昔曾经推算,方元明当为末代家主,应劫而死,如今却生变数。』玄素长老道,『气运之道,如千里之堤,溃於蚁穴。毫釐之差,便是天壤之別。此变数恐非吉兆,不可不察。』
闻言,另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皆陷入沉默。
关键不在赐方辰何物,而在方元明之死本不在推算之中……此即警兆!
他们皆方家人杰,堪称万里挑一的存在,修行数十载,岂不知“风起於青萍之末”之理?
千里之堤,尚且溃於蚁穴,更別论这气运之道,一丝一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別,不可不慎重!
默然片刻,三人同声道:
“可。”
神念交流,只在剎那。
在方辰视角看来,只见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便命他去门外候著。
待其退出,玄锋长老取出一珠。
其珠质为海玉,却映漫天星辰,表面海潮翻涌,內含幽邃死意,煞是不凡。
信手捏碎。
密室周遭骤然一静。
这静非无声,而是连心跳、呼吸、乃至魂魄运转都仿佛被无形之力静滯。
旋即,周遭光线层层褪去,幽暗自脚底漫起,向四壁渗出,又如暮色垂下,杳杳间便吞没一切。
眨眼间,已不似在密室。
四方皆隱入无边幽冷之中,无天无地,不分四合,唯有星星点点的幽光,疏疏落落,悬於虚空,如阴世幽邃、黄泉渊远。
周遭之冷,亦非那寻常的寒冷,而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死寂气息,一寸接著一寸,浸透骨髓。
仿佛不过片刻,三人已从阳世墮入阴冥。
幽暗最深处,忽有一点青灰之光亮起。
非灯火,非焰光,非月华,反而像是青红摇曳、幽幽冷冷的芒。
初时如豆、摇曳不定,继而如烛、明灭幽幽,再而如雾、氤氳渐浓……光影摇曳间,竟缓缓凝成一道身影。
其形扭曲不定,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不辨男女老少,不见喜怒哀乐,甚至难言是人是鬼、是仙是魅……
唯提一盏灯,灯中红焰幽幽,似从百家借来的一缕残火,於无尽幽暗中缓缓行来。
“太上长老。”三位长老连忙稽首,声带敬畏。
来者,正是耗尽方家二百载公侯青运,应运所生之人!
那身影微微一顿。
空洞浩渺之声霎时传遍幽暗,不辨来处,不分远近,似在耳边低语,又似从黄泉彼岸渺渺传来:
“何等来意,我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