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时间流逝,感应渐清,那车马芝竟生出无数细若髮丝的根须,缓缓探入脑颅之中。
所过之处,温润自生,无半分不適。
最后彻底融入,隱没不见。
剎那间,三魂七魄骤然发生异变。
原本凝而未成的魂魄,此刻竟如披上一层厚厚的甲衣。
这甲衣非金非玉,而是云雾嵐烟所化,流转不息,温润如月华,飘渺似云烟,非白非青,若有若无,將魂魄周身护持得密不透风。
方辰心念微动,魂魄竟脱壳而出!
【车马芝】相助之下,虽未至阴神境界,魂魄竟可直接离体,游於尘世!
低头望去,唯见肉身端坐原地,呼吸绵长,再观自身,周身云雾繚绕,如腾云驾雾,好似神仙中人。
心念一动,飘然出室,室外有清风吹来。
那风对於寻常阴神乃是剧毒,触之如刀割火烧。然此刻拂过自身,竟无半分痛感,只感觉犹如春风吹面,温润舒爽。
抬首望月。
唯见月华如水,倾泻而下,却无半点不適,更无灼烧之感,反而有种说不出之舒坦。
当真好一件护道灵物,竟能以魂魄之躯,体验日游阴神之威能!
不知为何,方辰一时兴起,未回肉体,反凭空御风,直入云霄。
寻一偏僻地方,凌空而起,风声呼啸在耳,却又转瞬即逝。云气扑面而来,须臾无踪……不知飞了多高,亦不知飞了多远。
待回过神来,已是凭空御虚,佇於云海之中。
虽有顾忌,未敢触及九天罡气,然已临於大地千丈之上。
他顿住身形,遥目远望。
俯察坤舆之大:
但见明月流光,一界与共。山河起伏如墨画铺陈;江河蜿蜒似笔走龙蛇。有城郭灯火,点点如星;亦有村落炊烟,散入夜色。四时之景不同,朝夕之暮各异。包罗万象、尽收眼底。
有道是:绝美人间!
仰观宇宙之广:
却望云海茫茫,银波万顷。明月如玉凌然於太虚。星辰似棋缀落在苍穹。云涛翻涌间,似琼楼隱现;月色流光处,若天河流转。天地四野俱寂,群灵万象无声。辽阔苍茫、不知其极。
有道是:与谁共適?
无非明月、清风、我!
方辰怔立良久,心神俱醉。
人世百年,不过一瞬。红尘万丈,不过一梦……在这浩瀚天地之间,又算得了什么?
彼辈修士,终日餐霞食气,汲汲於长生,割灵机以肥己身,夺造化以填私慾。终成末法之劫、更致沧海成灰,山河俱灭,化五浊恶世。
世人皆言此为求道,向天地里夺造化,向虚无中觅长生,向渺远处寻超脱。
殊不知,大道岂在那所谓天界仙庭、道祖元炁、造化玄机,而在於眼前清明!
天地自足其性,万物各成其章。山川之壮美,非待人而增损;云月之玄奇,不因追逐而有无……正是有著这般壮美、玄奇,大道,才值得吾辈去追求!
方辰负手而立,衣袂飘举,遥望明月,心神澄澈。
忽回忆起古人之词: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
说到这里,方辰停顿片刻,方才一字一句道:
“莫托遗响於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