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虫钻行血液,长如腹蛇,汲取人身精血。蛔虫绞缠肠胃,蜷缩成团,吃食水谷精微。白虫撕咬骨骸,蠕蠕而动,吞噬髓中精华。肉虫啃食肌肉,钻肉噬血,啖尽血肉精髓。
肝虫盘踞肝窍,吞吸青木之气;肺虫藏於肺叶,蚕食金铁之精;胃虫伏於胃囊,啃噬水谷之华;膈虫居於膈膜,阻隔气机流转;赤虫游走心窍,吮吸心头精血——
九虫化魔,竞相爭食人身所聚之精气!
而此精气非同小可,乃七魄所化!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各主肉身一处生机。七魄凝而肉身固,七魄散而形骸崩。
如今九虫所食,正是这七魄精气!
方辰清晰感知,隨著九虫啃噬,那方凝聚的七魄正一丝丝流失。若任其食尽,则七魄荡然无存。
倒时肉身再无七魄镇压,天地浊煞长驱直入,腐蚀血肉;三魂失去防御,必將直面此世无处不在的魔染。
到得那一步,他又將化作何等模样?
怕不是肉身腐烂而不死,魂魄畸变而不灭,化为浊世之尸,以生者为食,以同类为肉……永世不得超脱!
“此便是……形骸之劫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若铁片摩擦,口中涌上一股黑血。
望著镜中那张开始溃烂的面容,方辰缓缓闭眼。
此刻,灵台之中,三道真篆悬空,如星辰环列,天篆清光在上,地篆厚重在下,人篆居中而镇。
三纹之间,气机流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隨即,澹澹清辉自眉心主窍垂落,照彻肉身每一处细微之地。那藏於血肉深处的诸般虫豸,此刻似发出无声哀嚎,被一点一点镇压下去!
寻常修士,此刻不过初凝七魄,难在被啃食精气之际反制九虫。是以无传承、无法器傍身者,多化邪物。
然方辰凝聚人篆之时便已凝七魄、唤三魂,如今天地二篆齐聚,论道行已近阴神……镇压九虫,自非难事!
“只可惜天地魔染,浊气无时无刻不在侵入躯体。纵灭杀九虫,转瞬又可復生。故而只能镇压、驾驭,甚至任其滋长,以至於將来,不得不应对那百关扰动之难、三尸夺神之灾、天人五衰之劫……”
方辰心下暗嘆。
隨即凝心定神,镇压人身九虫!
……
与此同时。
此方道城。
另一处。
此地,似是一座园林。
在这天倾之世,阴煞死气无处不在,寻常草木难以存活。
然此园中,却有青草蔓生,桃林盛开。
天穹之上亦悬有点点灯火,宛若星辰,洒下朦朧微光。更有外界罕见的两三株灵植,种於其间……虽非灵山福地,却也別有一番生机之妙,似是某位真修道场。
此时此刻,园中青石小径上,一道黑袍身影正缓缓踱步。
其人身形高挑,道袍古朴,面目俊美非凡,似集人间风华於一身。周身环绕明净光晕,身形飘渺,恍若真修。
踏过青石,穿过桃林,来到园心小亭之前。
亭中已坐有两位道人。
一者白袍如雪,面如冠玉,冰肌玉骨,脸上掛著温和笑意。
另一者容貌俊美至极,仿佛无数人间美好匯聚一身,身形匀称完美,暗合人身黄金比例,天人之形。
黑袍道人行至亭前,含笑道:
“两位道友,久候了。”
这一刻,白袍道人抬首,亦是含笑:
“不晚不晚,恰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