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殿角,立著密密麻麻鬼差,皆青面红瞳,獠牙外露。手中勾魂锁链串满呜咽亡魂,铁索相击声叮噹不绝,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殿尽头,是九级黑玉台阶。阶上置一张巨大王座,乃九幽玄铁铸就,雕刻著狰狞鬼神图案,张牙舞爪,似欲扑人。座后更坐一道身影,笼罩在幽暗之中,不见面容。
值此时,殿中阴风骤起。
阶下忽现两道高大身影。左者牛首人身,鼻孔喷吐森白寒气;右者马面铁青,蹄足踏地……正是勾牛头马面!
又有黑白两道身影自幽暗浮出。白者笑面惨如宣纸,嘴角咧至耳根。黑者怒容沉似焦炭,双目圆瞪欲裂。二者手中勾魂索幽幽作响,索头骷髏空洞眼眶中,绿火跳跃——正是黑白无常!
两侧原本静止的鬼差石像,眼中骤然亮起幽幽绿火。这些石像面目模湖,手持刀山、油鼎、锯斧、磨盘诸般刑具,此刻竟栩栩如生,似下一刻便要活转过来,行刑拷魂。
殿上主座,那道身影缓缓自幽暗中浮出。
但见其头戴玄色垂旒冠冕,前后各垂十二道玉藻,珠串碰撞,其声如冰。身著玄黑官袍,上绣阴司法咒,幽冥山川。面笼黑雾,唯双目位置透出两点红光,如炼狱之火。
其正是此方幽冥之地,执掌生死轮迴的判官之尊!
甫一出现,目光直逼阶下方辰,其声如铁石相磨,响彻大殿:
“下站何人?报上名来!”
方辰灵台混沌,似睡似醒,仿若梦游,竟无法作答。
然那判官审案,本不需应答。其硃砂笔一点按上墨册,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哗翻页,旋即定格。
“方辰,阳寿未尽之凡人,擅闯幽冥重地,扰乱阴司秩序。”判官声音森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按律,当削其阳世籍录,魂魄打入六道轮迴之畜生道,受百世轮转,偿其僭越之罪!”
宣判声落,整座殿堂轰然震动。
两侧鬼差石像眼中绿火大盛,手中刑具发出渴望嗡鸣。牛头马面低吼踏前,地面龟裂;黑白无常身影在阴影中摇曳,勾魂索无风自动,索头骷髏咧开森森利齿。
那拘魂炼魄、碾碎一切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轰然降临,將方辰死死锁在当场。
畜生道!百世轮转!
此判若成,便是永世沉沦,生生世世为猪狗牛羊,再无超脱之机!
值此千钧一髮之际,方辰忽抬首开口。
其声不似己出,更带著莫名漠然与威仪:
“【阴司鬼律】记载:误入幽冥者,当遣返阳世,罚减寿数。何时有入畜生道之律法?阴曹判官,尔等这是在——乱判!”
“嗯?”高台之上,黑雾翻腾如沸。判官声音转厉,带著讥誚,“乱判?本官乃阴司正判,执掌一地轮迴!吾言出便是阴律,便是法则!你区区一个凡人,还想逆天改命不成?!”
硃砂笔再点生死簿,笔墨化作血光:
“螻蚁也敢挑衅阴司法度!罪加一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给本官將此凡夫当场打杀,魂魄拘出,投入无间炼狱,永世煎熬,不得超生!”
“凡人?!”
面对这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以权压法的审判,方辰灵台深处,一股源於血脉本源的怒意轰然涌起!
“判官徇私,违逆阴律,顛倒黑白,扰乱阴阳秩序……按律,当斩!”
“大胆!”
判官暴怒,整座大殿为之剧震,樑柱上鬼面齐齐哀嚎:
“区区凡俗安敢狂言!本官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
“凡俗?”
值此之际,方辰只觉那冥冥之中,血源悸动。
霎时间,一顶玄黑垂旒冠冕无声凝聚,冕板前后各垂十二道玉藻,幽光流转,上绣山川幽冥,日月星辰,威仪棣棣,不可直视。
“我可……並非凡俗!”
“我乃……”
“吾乃……”
“孤乃——”
这一刻,方辰抬首,眸光开合间,似有万鬼朝拜,轮迴倒转,其声漠然,却响彻殿堂:
“【承天嗣镇酆都玄冕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