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夜深,风雪渐细。
白日里的喧闹像是都被山风吹散了,只余夜色与雪声,安安静静地铺满了整座小院。
院中,苏白独自坐在崖边。
石桌上摆著两壶酒,一盏孤灯,一柄青钢剑。
他半靠著椅背,抬头看月。
今夜云有些薄,月色便显得格外清。
清辉落在酒壶上,也落在他那一身白衣上,整个人像是融在了夜色里,偏偏又比夜色更明净几分。
院外风雪簌簌。
院內酒香淡淡。
苏白仰头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雪月城当个落脚的地方,似乎还真不差。
有山,有月,有酒。
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雪月剑仙。
想到这里,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缕极淡的寒意。
那寒意不重,却很纯。
像有人踏雪而来,未入门,剑意便先到了三分。
苏白头也没回,只是晃了晃手中酒壶。
“来了就进。”
门外静了一息。
片刻后,院门轻轻打开。
一袭白衣,缓步走入。
灰白面具重新覆在脸上,遮住了那张足以乱人心神的容顏,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雪的眼。
李寒衣。
她今夜来得很安静,甚至连脚步声都几乎没有。
可即便如此,她一入院,整座小院的温度,还是莫名低了几分。
苏白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了点笑。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李寒衣站在月色下,声音很淡。
“我若不来,岂不是显得我在躲你?”
苏白点点头。
“有道理。”
“不过,你要是真躲我,我也不意外。”
这话一出,李寒衣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你很得意?”
苏白认真想了想。
“还行。”
“能让雪月剑仙大半夜亲自上门,我多少该得意一点。”
李寒衣冷冷看著他。
她就知道,来这一趟,这人嘴里绝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可偏偏她还是来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说不太清,为什么会在夜深之后,一个人来这座小院。
是来问罪?
还是来问剑?
又或者,是来弄明白一件她从昨日一直想不通的事——
这个叫苏白的人,到底凭什么,能一眼看穿她剑中的执念。
想到这里,李寒衣压下心中纷乱情绪,缓缓开口:
“我来,不是与你閒谈的。”
“那你是来找我喝酒的?”
“……不是。”
“那就是来看我?”
“苏白!”
李寒衣语气一冷,显然真有些恼了。
苏白见好就收,笑著举了举酒壶。
“行,那你说。”
李寒衣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昨夜你说,我的剑,不够自在。”
“为什么?”
夜风从崖边吹来,捲起二人衣袂。
小院里忽然静了下来。
苏白看著她,眼中原本那点隨意笑意,倒是真的缓了几分。
“你大半夜跑来。”
“就为了问这个?”
李寒衣没有回答。
可她没有否认。
这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苏白轻轻晃了晃酒壶,示意道:“站著不累?”
“坐。”
李寒衣没有动。
“我不是来与你对坐饮酒的。”
苏白瞥了她一眼。
“你来问剑,我来答剑。”
“你站著,我还得仰头看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