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小院中,灯火將尽。
李寒衣终究没有待太久。
她今夜本就不是来与苏白閒坐到天亮的,暗河既已真正动起来,她这个雪月剑仙,也不可能一直把自己留在这张石桌前。
只是临走前,她终究还是多停了一下。
院门前,白衣映雪。
她背对著苏白,声音依旧清冷:
“今晚之后,暗河不会再只来几个人。”
苏白靠在椅中,半眯著眼看她。
“我知道。”
李寒衣微微侧眸。
“知道,你还喝?”
苏白笑了。
“不喝,难道让我饿著肚子等他们?”
李寒衣沉默两息,像是已经有些习惯了他这套逻辑。
最终,她只淡淡留下一句:
“若真有事——”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像是忽然觉得后半句不该说。
可苏白已经替她补上了,笑意里带著点懒散的篤定。
“我知道。”
“喊你。”
李寒衣眼神一顿,隨即冷声道:
“你最好真知道。”
说完,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走得不快。
风雪中,那道白衣背影依旧冷,却已不像初见时那样,让人觉得只可远观。
苏白看著她离去,低低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嘴还是硬。”
“不过人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夜更深了。
而雪月城,也在这一夜真正动了起来。
城防加倍。
灯火不熄。
一批批弟子穿梭在长街、城门、屋脊、暗巷之间,
原本散漫悠然的天下第一城,终於第一次在短短两日內,把那层真正属於“大战之前”的肃杀感,一点点铺开。
登天阁方向,雷云鹤亲自坐镇。
哪怕左肩有伤,他也依旧站在第十五层高处,独臂扶窗,像一只被重新逼出锋芒的老鹤。
唐莲则带著雪月城弟子,一遍遍梳理城中路线、要道、暗角与屋脊高点。
他本就擅长这种精细活,此刻做起来,更显得井然有序。
司空长风坐镇中枢。
整座雪月城的消息、布防、调度,都在他手里飞快流转。
百里东君表面最不靠谱,可他一旦认真起来,反而是最让人安心的那个。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
酒仙若真提剑,那分量,和他抱著酒罈说笑时,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萧瑟,则站在客栈二楼窗边,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城中灯火、看著暗中调动的人影、看著登天阁方向偶尔闪过的雷意,也看著苍山那处小院里始终未灭的一点灯火。
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深。
“山雨欲来啊……”
他低声自语。
雷无桀抱著剑坐在一旁,桌边还摆著半坛喝了一点就满脸通红的酒,听见这话后立刻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