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高百尺——”
这一句落下的剎那,苍山先震。
不是轻轻一颤。
而是整座山脉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被人一口酒、一句诗,从地底唤醒。
轰隆隆!
沉闷的震响自山腹深处传来。
云雾翻滚。
积雪震落。
苍山高处那座终年被风雪覆盖的孤峰,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升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
那青光並不刺眼。
反倒像一缕月色被酿进了酒里,又被剑气轻轻挑开。
可就是这样一层淡淡青光,却让司空长风的脸色瞬间变了。
“地脉动了!”
他一步踏出,长枪几乎本能入手。
作为雪月城三城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苍山地脉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一座普通山脉。
苍山与雪月城相连,山势、地脉、风雪、城气,彼此交匯多年。若是寻常外力强行撼动,一不小心便会影响整座雪月城的根基。
所以在苏白开口前,他最担心的便是——
这醉鬼一首诗,把苍山给念塌了。
可此刻,司空长风才发现,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地脉確实动了。
但不是崩。
不是裂。
更像是被某种极高明、极轻盈、极不讲道理的力量,牵著往上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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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条沉睡在山中的龙,被人轻轻拍了拍头。
让它抬头。
而不是翻身。
“这……”
唐莲站在司空长风身侧,神情同样震动。
他虽不如司空长风那般懂山势地脉,却也能感受到此刻苍山之中那股正在逐渐匯聚的恐怖气机。
剑意。
酒意。
诗意。
还有雪月城本就积累了多年的山河灵气。
这些原本分散在天地之间的东西,竟隨著苏白那一句“危楼高百尺”,开始缓缓朝苍山最高处聚拢。
像万流归海。
又像百剑朝宗。
雷无桀已经看傻了。
他抱著剑,嘴巴张大,眼睛瞪圆,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这、这就开始建了?”
“不是说建楼吗?”
“怎么山都动了?!”
萧瑟站在一旁,手中榜文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答雷无桀。
因为他也在看。
看苏白。
看苍山。
看那句诗落下后,天地之间发生的变化。
若说先前那一剑,是苏白借《將进酒》强行把一场杀局劈开,把敌人、风雪、杀意、城中人心,全都匯聚成了一剑。
那么此刻,这句“危楼高百尺”所展现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不是杀伐。
而是创造。
这比杀人,更让萧瑟心神震动。
杀人容易。
毁城容易。
可凭一句诗,牵动山势地脉,要在苍山之巔凭空立楼……
这已经有些不像武功。
更不像寻常剑法。
这像什么?
萧瑟脑中忽然浮现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词。
神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深得厉害。
“苏白……”
“你到底要把这座江湖,带到哪里去?”
而百里东君,则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担心。
他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像看见了一坛真正足以让天下酒徒疯掉的绝世好酒。
“好!”
“好一个危楼高百尺!”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老三,你看见没有?”
“他不是在盖楼!”
“他是在以酒意为墨,以诗句为令,以苍山地脉作纸,硬生生写一座楼出来!”
司空长风脸色发黑。
“我看见了!”
“我又不瞎!”
百里东君却根本不在意他的语气,只望著崖边那道白衣身影,满眼都是灼热。
“这才是他该建的楼。”
“普通楼阁,哪配得上他?”
“若真让工匠一砖一瓦去修,那才叫糟蹋!”
司空长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当然也看出苏白这一手有多高。
可问题是——
这不是你百里东君的苍山根基吗?
这不是你雪月城的地盘吗?
你就一点不担心?
不过下一瞬,司空长风又沉默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担心,却並不害怕。
苏白这人看似胡来。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司空长风已经隱隱看出一点——
他狂归狂,懒归懒,嘴欠归嘴欠。
但真正做事时,从不是没分寸的疯子。
尤其是涉及自己人、自己地盘的时候。
他极护短。
也极有数。
所以此刻,司空长风虽然一颗心仍悬著,却终究没有再开口阻止。
他只是死死盯著苍山最高处,准备一旦有不对,便立刻出手稳住地脉。
而李寒衣,始终安静。
她站在风雪边缘,白衣与山雪几乎融成一色。
面具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可那双眼睛,却第一次不再只是冷。
她看著苏白。
看著那道立於崖边、白衣饮酒、以诗撼山的身影。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不是来雪月城暂住的。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座城、这座山、这片江湖——
他来了。
来了,便要留下痕跡。
青莲剑谷,是他一剑留下的杀伐之痕。
而今日这座即將拔地而起的青莲剑阁,则会成为他真正留在人间的道场。
想到这里,李寒衣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紧张。
不是担心楼建不成。
而是担心……
一旦这座楼真建起来。
苏白与这片天地的距离,会不会又远了一些?
风雪忽然捲起。
崖边,苏白自然不知道李寒衣此刻在想什么。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未必会在此刻停下。
酒意已起。
诗意已至。
苍山既然已经应了第一句,那这座楼,便非起不可。
他抬手,紫金酒葫悬於腰间轻轻震动。
一缕缕酒意自葫中溢出,混著他周身青莲剑意,在身前化作一道极淡的青色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