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剑阁四字落定的瞬间,整座苍山都像有了回应。
不是震动。
而是共鸣。
苍山之巔,那座云上楼阁通体亮起淡淡青辉,檐角下由剑意凝成的无形剑铃齐齐轻鸣。
叮——
叮——
叮——
那声音清而远。
初听像铃,再听像剑,听到最后,竟像有人在云海深处轻轻吟了一句未尽的诗。
雪月城中,许多人都听见了这道声音。
於是原本就仰头看著苍山的人,眼神更加失神。
因为他们分明感觉到,隨著“青莲剑阁”这四个字出现,整个雪月城的风雪都像变了。
不再只是冷。
而多了一股极清、极高、极锋利的意味。
像这座天下第一城,从此多了一处真正能把天下剑客目光都吸上去的地方。
街头,有人喃喃开口:
“青莲剑阁……”
“这名字,真是苏城主取的?”
旁边一人立刻道:
“不然呢?”
“除了他,谁敢把楼修到苍山最高处,还掛这么个名?”
“这哪里是修上去的。”
“你刚才没看见吗?”
“是念出来的!”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我的老天爷,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青莲剑谷还在城外摆著呢,现在苍山上又多了一座青莲剑阁。”
“你说以后外人来雪月城,第一眼看见的是哪个?”
有人沉默了一下。
隨后低声道:
“怕是先看谷,再看阁。”
“一个告诉他们,苏城主能杀人。”
“一个告诉他们,苏城主能立道。”
这话说得周围几人都静了静。
能杀人,不稀奇。
江湖上谁还没见过杀人?
可杀到一剑开谷,已经是惊世骇俗。
而能立道,就更不是寻常高手能做到的事了。
今日之后,青莲剑阁这四个字,必然会和青莲剑谷一样,传遍天下。
苍山小院外。
司空长风看著云上剑阁,许久没有开口。
他此刻是真的在计算。
不是计算银钱,也不是计算工匠。
而是在计算这座剑阁立起来之后,雪月城会面临什么样的变化。
天下剑客来朝。
各方势力来探。
天启的目光会更重。
无双城的年轻人怕是会更坐不住。
百晓堂绝不会放过这种大消息。
甚至暗河残部,恐怕也会將这座剑阁视作比青莲剑谷还刺眼的东西。
因为剑谷是伤。
剑阁是根。
伤可以癒合,根却会生长。
青莲剑阁一旦真正成为剑道圣地雏形,苏白就不再只是一个到处喝酒砍人的瀟洒剑仙。
他会有自己的道场,自己的门人,自己的气运匯聚之地。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忽然有些牙疼。
这事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好得太大,也容易嚇人。
尤其是这位剑阁主人,一看就不像会认真处理事务的人。
到头来,烂摊子八成还是得落到自己头上。
司空长风看向苏白,忍不住道:
“你立剑阁,总得有人管吧?”
苏白闻言,偏头看他。
“你管。”
司空长风表情一僵。
“我?”
苏白点头。
“你看起来就適合管事。”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人肯定会把麻烦丟给別人!
“这是你的剑阁。”
司空长风咬牙提醒。
“我知道。”
苏白理直气壮。
“所以你帮我管。”
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站在问剑阶上,笑得扶著阶旁云雾差点直不起腰。
“老三啊老三,我就说你逃不过。”
“这雪月城里,最会管事的就是你。”
“苏白不用你用谁?”
司空长风冷冷看向百里东君。
“你也別笑。”
“剑阁酒窖三成,刚才是你答应得最欢。”
百里东君笑声顿时一停。
苏白也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对。”
“酒窖这事,你负责。”
百里东君脸色一僵。
“我负责?”
苏白点头。
“你是酒仙。”
“剑阁没有好酒,丟的是你的脸。”
百里东君沉默了。
片刻后,他竟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司空长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两个酒鬼待久了,迟早也会变得不正常。
萧瑟站在一旁,看著这三人几句话之间便把“青莲剑阁”的管理权、酒窖责任、未来麻烦分配得乱七八糟,忽然觉得自己若不插话,以后这剑阁恐怕真会变成一座巨型酒楼。
於是他轻咳一声。
“剑阁既立,总该有个章程。”
苏白看向他。
“你有想法?”
萧瑟淡淡道:
“有一点。”
“说。”
“第一,青莲剑阁立於雪月城,但最好与雪月城现有弟子体系分开。”
司空长风眼神一动,明显认真起来。
萧瑟继续道:
“雪月城是雪月城,青莲剑阁是青莲剑阁。”
“前者代表天下第一城。”
“后者代表你苏白的诗酒剑道。”
“若混在一起,容易乱,也容易让外人分不清。”
司空长风点头。
“这话有理。”
苏白摸著下巴想了想。
“也就是说,剑阁归我,麻烦归你们?”
萧瑟:“……”
司空长风:“……”
雷无桀趴在问剑阶上都忍不住抬头看他。
苏白笑了笑。
“继续。”
萧瑟已经开始习惯他的不正经,继续道:
“第二,问剑阶不能隨便开放。”
“若天下剑客都能隨便来登,雪月城很快就会被挤爆。”
“应当先定规矩。”
“比如每月一次,或者遇大事开阁。”
“能登上几阶,对应不同资格。”
“否则这地方会从圣地,变成菜市场。”
苏白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菜市场吵。”
“影响我喝酒。”
萧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忽略后半句。
“第三,青莲剑阁既然以剑为名,就要有属於自己的东西。”
“不能只有你一个人。”
司空长风和唐莲同时看向萧瑟。
这句话,才真正点到了关键。
剑阁若只是苏白住的地方,那它是楼阁。
可若剑阁有传承,有门人,有规矩,那它才是势力。
而这,正是各方势力以后真正会忌惮的东西。
苏白似乎也听明白了,眉头微挑。
“你的意思是,让我收徒?”
雷无桀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他也顾不得问剑阶压力了,整个人猛地抬头。
“苏哥!”
“我可以!”
结果刚喊完,问剑阶压力又落下来。
砰!
雷无桀再次被压得半跪。
“啊!”
他悲愤道:
“这破阶梯针对我!”
苏白笑著道:
“不针对你。”
“是你真的菜。”
雷无桀:“……”
萧瑟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隨后继续道:
“不一定是收徒。”
“也可以是记名弟子、剑侍、护阁人,甚至只是登阁问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