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雪月城喧闹依旧。
可这句话,却像一粒石子,轻轻落进萧瑟心底某处深潭。
经脉废了。
不代表剑心废了。
他的剑心,真的还在吗?
或者说,他心里那把剑,从始至终,到底是剑,还是那条回天启的路?
萧瑟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淡淡道:
“等我想清楚,再登。”
苏白笑了。
“行。”
“你登的时候,我请你喝一杯真正的好酒。”
萧瑟回头看他。
“多好?”
苏白想了想。
“够你暂时忘了自己是萧瑟。”
萧瑟瞳孔微微一缩。
雷无桀没听懂。
无双也没听懂。
但萧瑟听懂了。
苏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让他忘了“萧瑟”这个名字。
而是让他忘掉萧瑟背后的伤、废脉、天启、旧债,以及那个曾经被生生折断的萧楚河。
这酒,若真有这么好。
那便不只是酒。
萧瑟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倒真有些期待了。”
说完,他抱著帐册离开。
只是背影比往日更慢了些。
雷无桀看著他离去,小声道:
“苏哥,萧瑟真的能好吗?”
苏白没有直接答。
他只是看著萧瑟的背影,喝了一口酒。
“会。”
雷无桀眼睛一亮。
“真的?”
苏白点头。
“他这种人,只要自己愿意醒,就死不了。”
无双问:
“那若他不愿意醒呢?”
苏白笑了笑。
“那我就灌醒他。”
雷无桀顿时鬆了口气。
无双则一脸认真地点头,像是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道理。
而萧瑟並不知道身后几人的对话。
他走到剑阁一侧新辟出的偏殿。
偏殿原本空无一物,是青莲剑阁生成的附属空间之一。
如今却被他临时改成了帐房。
酒罈、名帖、礼单、拜帖、挑战书、各方探子情报,全都被分门別类摆好。
这地方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一名雪月城弟子走进来,恭敬行礼。
“萧先生,这是今日新送来的拜帖。”
萧瑟微微一顿。
“萧先生?”
那弟子有些紧张。
“城中大家都这么叫了。”
“说您如今是青莲剑阁的帐房先生。”
萧瑟沉默片刻,接过拜帖。
“谁说的?”
弟子小心道:
“雷无桀公子。”
萧瑟眼皮一跳。
很好。
他记下了。
那弟子又道:
“还有一封,是从天启来的。”
萧瑟翻拜帖的手,微微一停。
“天启?”
“是。”
弟子递上一封封蜡极严的信。
“说是贺青莲剑阁初立。”
萧瑟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看著信封上的暗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贺帖。
是天启某位王府的制式密纹。
白王?
赤王?
还是其他人?
来得倒真快。
萧瑟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
“苏白。”
“你这剑阁刚立,麻烦就已经从天启排队来了。”
他拆开第一封信。
信中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落款处,赫然写著一个名字。
白王府。
萧瑟看了片刻,神色不变,又拆开第二封。
第二封语气截然不同。
华丽,张扬,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招揽。
落款。
赤王府。
萧瑟看著这两封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昔日避开天启,避开这些人,避开那些局。
如今却因为苏白一座青莲剑阁,那些东西又主动送到了他手上。
而这一次,他已不是孤身站在风雪里的人了。
他身后,有一座云上剑阁。
剑阁上,有个喝酒的疯子。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那层阴鬱,竟不知不觉淡了一些。
他把两封信收好,走出帐房,来到苏白面前。
苏白正躺在栏边晒太阳。
“有事?”
萧瑟把两封信丟给他。
“天启来的。”
苏白看都没看。
“你处理。”
萧瑟眉头一挑。
“你不看?”
苏白懒洋洋道:
“无非是拉拢、试探、送礼、威胁。”
“有酒就收。”
“没酒不理。”
萧瑟:“……”
简单。
粗暴。
但很苏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苏白,忽然问:
“你真放心让我处理?”
苏白睁开眼,看著他。
“你不是帐房先生吗?”
萧瑟沉默两息。
“谁承认的?”
苏白笑了。
“我。”
萧瑟一时无言。
青莲剑阁帐房先生。
这名头怎么听怎么离谱。
可不知为何,他竟没有再拒绝。
他只是收起那两封信,淡淡道:
“那我先说好。”
“帐房先生管帐。”
“酒钱,也得记帐。”
苏白摆摆手。
“记司空长风帐上。”
远在雪月城中处理事务的司空长风,忽然又打了个寒颤。
萧瑟看著苏白,终於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
“这笔帐,我亲自记。”
从这一日开始,萧瑟正式住进青莲剑阁偏殿。
虽未拜师,虽未问剑。
却成了所有人默认的——
青莲剑阁帐房先生。
而天启来的第一批风,也终於吹到了青莲剑阁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