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若依留在了青莲剑阁。
这个消息传下去之后,雪月城又一次炸锅。
这几日,雪月城已经炸了太多次。
眾人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习惯了。
可每当他们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更离谱的事”时,青莲剑阁总能再甩出一个新的消息。
雷无桀入阁。
无双暂留。
无心入阁。
天外天来人无功而返。
青莲七席初定其三。
如今,叶若依也留在了剑阁。
一个病弱女子。
一个来自天启叶家的女子。
她不会像雷无桀那样热血冲阶。
不会像无双那样背剑匣问剑。
也不会像无心那样佛魔一身,自带巨大风波。
可她的分量,同样不轻。
因为她姓叶。
因为她是叶啸鹰之女。
更因为苏白亲口说过——
她未必不能占青莲七席一席。
这句话一出,原本许多人对“青莲七席”的理解,又发生了变化。
原来七席不只收剑客。
不只收会打的人。
青莲剑阁要的怪物,是各种意义上的怪物。
这让更多人心动。
也让更多势力开始不安。
青莲剑阁的包容性越强,未来就越不可预测。
而不可预测,往往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云上剑阁中。
叶若依被安排住进了靠近摘星台的一间小阁。
那里风不算太重,月光却很好。
屋外有一株由剑阁自生出的青莲玉枝,枝叶不大,却能散出极淡的温养气息。
这是苏白隨手点的。
他说:
“病人住这儿,別吹太多风。”
话说得隨意。
可萧瑟看了一眼那青莲玉枝后,便知道这不是普通东西。
那玉枝上流转著极淡的青莲剑意与酒意,不锋利,却很温和。
对叶若依这样气脉先天有缺的人,极有好处。
叶若依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站在屋前,望著那株青莲玉枝,神色少见地有些怔然。
雷无桀抱著一壶热水站在旁边,满脸紧张。
“叶姑娘,你冷不冷?”
叶若依转头看他,轻轻笑道:
“不冷。”
雷无桀鬆了口气。
过了一息,又问:
“那你渴不渴?”
叶若依笑意更深:
“也不渴。”
雷无桀哦了一声。
又过了一息。
“那你累不累?”
萧瑟站在不远处,终於忍无可忍。
“雷无桀。”
雷无桀回头:
“干嘛?”
萧瑟面无表情:
“你再问下去,她不累也被你问累了。”
雷无桀脸一红。
“我只是关心。”
萧瑟淡淡道:
“关心和烦人之间,只有你这一张嘴的距离。”
叶若依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雷无桀见她笑了,反倒更傻了些。
无双站在一旁,认真观察。
他忽然开口:
“雷无桀,你今天很不一样。”
雷无桀一愣:
“哪里不一样?”
无双思考片刻:
“比登问剑阶时更紧张。”
雷无桀:“……”
无心坐在青莲玉枝旁的栏杆上,笑著补刀:
“雷兄这不是紧张。”
“这是春风入怀,乱了剑心。”
雷无桀脸红得像烧起来。
“无心!”
“你別乱说!”
无心双手合十:
“小僧只是说佛理。”
萧瑟冷笑:
“你这佛理,寒水寺听了都得把你逐出来。”
无心笑眯眯道:
“那正好,小僧如今入了青莲剑阁。”
几人一来一往,剑阁一角竟多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热闹。
叶若依站在其中,神色温和。
她自幼体弱,身边虽有人照顾,却很少经歷这样的热闹。
天启城中,每个人说话都有分寸。
太有分寸,便显得冷。
而青莲剑阁不同。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
雷无桀热烈得藏不住心思。
无双认真得像把所有话都刻在脸上。
无心笑得像妖僧,却又偏偏让人觉得並不危险。
萧瑟懒散毒舌,明明心思极深,却在这里显得比天启时轻鬆许多。
至於苏白……
叶若依抬头看向摘星台方向。
那人正靠在栏边喝酒,仿佛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有关,又仿佛他只是隨手把这些人捡到了这里。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萧瑟会留在这儿。
这座剑阁像一张网。
但不是束缚人的网。
更像是把那些原本各自孤独、各自背著命运的人,轻轻托在了云上。
这感觉,很特別。
也很危险。
因为越特別,越容易让人捨不得离开。
午后,苏白终於从摘星台走下来。
手里仍提著酒葫。
雷无桀一见他,立刻紧张起来。
“苏哥!”
“叶姑娘今日要喝的酒……”
苏白瞥了他一眼。
“你倒记得清楚。”
雷无桀红著脸:
“你说每日一杯的。”
苏白笑了笑:
“行,没忘。”
他走到叶若依面前。
叶若依轻轻行礼:
“苏城主。”
苏白摆手:
“在剑阁里,叫阁主。”
叶若依微微一怔,隨即从善如流:
“阁主。”
这两个字让雷无桀眼睛亮了一下。
好像叶若依这一声“阁主”落下,她便真的和他们一样,是剑阁里的人了。
苏白抬手,將一只青玉杯放在桌上。
杯中酒液清亮。
这一次,与昨日不同。
昨日他只在青竹酿中滴入一丝謫仙醉残意。
今日这杯酒,却又多了一缕青莲剑阁自身的温养气息。
酒中隱隱有一朵细小莲影。
叶若依看著杯中酒,眸光微动。
“这是?”
苏白道:
“养气的。”
“喝七日。”
“七日后,若你身体撑得住,我让你登问剑阶。”
雷无桀一愣:
“叶姑娘也登问剑阶?”
萧瑟也看向苏白。
叶若依不会剑。
至少不会如雷无桀、无双那样提剑登阶。
她登问剑阶,问的是什么?
苏白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淡淡道:
“问剑阶不是只问剑。”
“它问心。”
“若她想入青莲七席,总得问一次。”
叶若依看著苏白。
“若我登不上呢?”
苏白道:
“登不上,就养病。”
叶若依又问:
“若我登上了?”
苏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