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有些无奈,也有一点被说中的气闷。
第十阶。
第十二阶。
第十五阶。
到了这里,问剑阶的压力终於开始明显起来。
可压的依旧不是境界,不是肉身。
而是——
责任。
萧瑟看见了天启。
看见了萧崇。
看见了萧羽。
看见了那些还未彻底动起来、却迟早会翻上檯面的旧局。
也看见了自己如果真要回去,意味著什么。
不是回去做王。
而是回去接那一堆烂摊子。
接父子、兄弟、朝堂、江湖、天启与雪月城之间所有交错的线。
问剑阶在问:
你敢吗?
萧瑟在第十六阶上停了很久。
雷无桀看得手心出汗。
“他不会下来了吧?”
无双摇头。
“不会。”
无心也笑了笑。
“萧老板若这都下来了,阁主大概会当场把他那杯酒从肚子里逼出来。”
这话让几人都微微一松。
是啊。
那可是萧瑟。
他若真是个会在这种地方退的人,就不会是观局人了。
果然。
片刻后,萧瑟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往前一步。
第十七阶。
第十八阶。
第十九阶。
第二十阶。
青光震响。
全场微哗。
观局人,已过二十阶。
这意味著,按照最初青莲剑阁的规矩,他已可入阁听剑。
可他是第四席。
仅仅二十阶,自然还不够。
萧瑟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上。
第二十三阶。
第二十四阶。
第二十五阶。
他开始真正吃力了。
脸色略微发白,额角也有了一层细汗。
但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稳。
因为他终於看清了一件事。
他不是必须在萧楚河和萧瑟之间选一个。
他本就是两者都在的人。
天启他会回去。
萧瑟他也不会丟。
因为现在的他,不再只是那个被斩断经脉后逃出天启的失败者。
他还是青莲剑阁第四席。
观局人。
有些局,他不必一个人扛。
第二十九阶。
第三十阶。
叶若依微微一怔。
因为萧瑟已经追平了自己当日的阶数。
第三十一阶。
第三十二阶。
到了第三十三阶时,问剑阶前方忽然浮现出一座城影。
高墙,宫灯,雪落。
天启。
萧瑟停住了。
那座城,不是幻觉。
也不是单纯的画面。
更像是问剑阶把他心里最深、最不愿迴避的地方,直接具成了一座真实的门。
门后,是旧城。
门前,是现在的他。
问剑阶在问:
你若登过去,就再也不能装作与那座城无关了。
风很轻。
可雷无桀几人都莫名觉得紧。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一阶,是真正的坎。
萧瑟看著那座城影,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极轻极淡、却有点自嘲的笑。
“都到这一步了。”
“还想让我装多久?”
说完,他抬脚。
一步。
穿城而过。
第三十三阶,青光大亮。
紧接著,第三十四、第三十五、第三十六阶连续浮现。
萧瑟並未停。
直到第三十七阶,他才终於停下。
不是不能再走。
而是他知道,今日到这里,够了。
这一刻,问剑阶青光缓缓散开。
没有更高的压制,也没有更深的追问。
像它已经认了。
认这个人,终究还是跨过去了。
摘星台上,苏白眼中笑意更深。
“不错。”
百里东君感慨道:
“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稳。”
李寒衣淡淡道:
“他若不稳,也坐不住第四席。”
司空千落抱著枪,盯著萧瑟站在第三十七阶的身影,忽然哼了一声。
“原来还真能走上去。”
雷无桀立刻高兴起来。
“我就说吧!”
“萧瑟肯定行!”
无双认真道:
“第三十七阶,不低。”
无心微笑。
“观局人,今日算是真把自己的局看明白了一层。”
片刻后,青光將萧瑟缓缓送回阶下。
他落地时,脸色仍有些白,额角细汗未散。
雷无桀第一个衝上去。
“萧瑟!”
“怎么样?”
萧瑟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累。”
雷无桀一愣。
“就这?”
“不然呢?”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很厉害的话?”
萧瑟沉默一息。
“比如?”
雷无桀想了想。
“比如……天启也不过如此?”
萧瑟嘴角微微一抽。
“俗。”
无心笑了出来。
无双也罕见地点了点头。
“確实俗。”
雷无桀:“……”
这群人真难伺候。
而这时,青莲玉碑再次亮起。
第四席那一行字,原本只是淡青,如今却渐渐深了一层。
第四席:观局人,萧瑟。
字跡未改。
但玉碑下方,却缓缓多出一行更小的小字。
见旧城,而不避。
眾人同时抬头。
萧瑟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轻轻嘆了一口气。
“苏白。”
云上,苏白举起酒葫,遥遥一敬。
“这句话,挺適合你。”
萧瑟看著那一行字,忽然也笑了。
“是挺烦。”
“但確实適合。”
青莲第四席,至此才算真正补全。
不是因为登了三十七阶。
而是因为他终於不再躲那座旧城。
系统提示音隨之响起。
【观局人萧瑟,问心破障。】
【青莲七席第四席內核补全。】
【剑阁气运稳固度提升。】
【当前总进度:99%。】
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席。
最后一战。
最后那道来自东海的影。
苏白看著远方,眼底酒意渐渐收敛,只剩一抹极轻极淡的清光。
“差不多了。”
风从东海方向吹来。
青莲酒池中的海上小月,轻轻盪了一下。
像有人,在海上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