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描绘华丽的剑匣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意味:
“……独步天下。”
片刻后,济尘老道转身回望恭敬侍立的沈回。
“既入我门,便需得有道號。我观你神思清越,命理玄奇,眉宇间自有几分超然物外之態。”
他捻须沉吟片刻,“便唤作『清玄』吧。取清静为本,玄妙为用之意。”
“谢师尊赐號。”沈回俯首,心中品了品这二字,却没咂摸出什么味儿来。
济尘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沈回那头与眾人格格不入的短髮上,隨口问道:“你这一头短髮,倒是少见。莫非……曾在空门中待过?”
此言一出,墙边那几位便立刻竖起了耳朵。
沈回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洒然笑意,点头应道:“师尊慧眼。弟子无父无母,自幼漂泊……”
他语气自然,似是在说一件寻常往事:“前两年为了一口饭食,曾寻了座小庙,求了个掛单剃度的机会,当了阵子假和尚,混几餐斋饭。后来庙里也艰难,便又出来了。”
他这纯属信口胡诌,穿越前他自然没当过和尚,但这番说辞既能解释短髮,又能契合“浪跡天涯”的人设,说不定还能顺便博点同情分呢。
所幸在这世道,为了寻口饭吃假装出家虽说算不得光彩,却也够不上大奸大恶。
果然,他话音刚落,墙边那圆脸少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高壮男子也咧了咧嘴,白净青年则是摇了摇头,唯有那嫻静女子微微蹙眉,似是觉得有些失礼。
济尘目光淡淡一扫,几人立刻屏息敛容。
“兵灾四起,世道纷乱,妖鬼横行,黎民多艰。”
济尘轻轻嘆了口气,话语间並无责备之意,反倒有几分理解,“为了活命,些许变通亦是无奈之举。你能直言不讳,甚好。”
他紧接著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然,今日你既拜入我清风观门下,有些规矩,便需牢记於心。”
沈回挺直脊背,凝神静听。
“门规不多,只三戒,你须谨守。”
济尘声音沉缓,字字清晰,“一戒滥杀无辜。修行之人,需操持本心,切不可恃强凌弱,枉害生灵。”
沈回面容严肃,闻言叩首。
老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二戒是非不分。遇事当明辨曲直,不可趋炎附势,亦不可偏听偏信,失了公心。”
沈回叩首再拜。
老道声音苍老,续又说道:“三戒贪財好色。財帛女色,人之所欲,但需取之有道,持之有度,用之有方,不可沉溺其中,迷了心窍,坏了修行。”
这三戒听起来並不苛刻,甚至有些寻常,但沈回晓得,越是基础的戒律,往往越难在漫长的岁月中坚守如一。
但他毫不犹豫,肃容应道:“弟子沈回,必当谨遵师命,严守三戒,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言罢,復再叩首。
济尘见他態度端正,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点了点头:“起来吧。”
沈回起身,垂手而立。
济尘目光转向墙边那位方脸阔口的高壮男子,唤了一声:“长兴啊……”
男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弟子在!”
“你入门最早,根基也算扎实。自今日起,便由你来教导清玄引气之法。”
“是,师父。”李长兴应下,转向沈回,抱了抱拳,“清玄师弟。”
“有劳大师兄。”沈回连忙回了一礼。
济尘又看向沈回,继续问道:“你可识字?”
沈回据实以告:“回师尊,识得一些,但……认得不全,许多字只知其形,却不明其意,更谈不上书写。”
沈回说的是大实话,方才早课时他翻了翻经书,发现两个世界的文字虽有相似,差异却也不小。
济尘並不意外,目光转向那位嫻静的女弟子。
“静明。”
那女子缓步上前,敛衽一礼:“师父。”
“你心细耐性,字也写得端正。清玄识文断字、熟悉经文之事,便交由你了。”
“弟子遵命。”
静明轻声应下,抬眼看向沈回,目光平静温,举止从容,“清玄师弟,日后若有文字上的疑难,可隨时来问我。”
“多谢师姐。”沈回再次行礼。
“好了,各自去吧。”济尘挥了挥手,“清玄,今日便先隨你大师兄和二师姐熟悉,明日卯时,依旧前往澄心殿早课。”
“是,师父。”几人齐声应道。
济尘不再多言,转身踱步出了侧室。
师父一走,气氛顿时活络了些。
那圆脸少女第一个跳了过来,笑嘻嘻地对著沈回拱手:“清玄师弟,我是你四师姐,道號静慧!你当真做过假和尚么?”
沈回刚要点头,那白净青年也走过来,笑容温和:“我是你三师兄,清逸。”
他说著又指了指李长兴和静明,还有最后面的清石,“这是大师兄,二师姐,还有五师弟。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李长兴拍了拍沈回的肩膀,力道不轻:“师弟,既入了门,就好好修行。师父他老人家看著隨和,功课上可从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