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回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赞道,“好吃好吃!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他大快朵颐的模样让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起来,就连一向清冷的静明师姐也露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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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观寧静。
用过简单的晚斋,碗筷刚撤下,二师姐静明便温声说道:“清玄师弟,今日天色已晚,但习字之事不宜耽搁过久。你且隨我来,我先教你识些基础字句,往后也好自行翻阅经卷。”
沈回看了看外面几乎完全黑透的天色,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要补课?
那是正经补课吗?
但他看静明师姐神色坦荡,目光澄澈如秋水,旋即便暗笑自己心思不纯,连忙应道:“有劳师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膳堂,踏著朦朧的月色,穿过寂静的庭院。
静明的居所在西院,是一处更为清幽的角落,门前种著几丛修竹,夜风拂过,沙沙作响。
推门而入,静明一挥衣袖,一盏油灯倏忽燃起,光线柔和。
这房间比大师兄的略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到了纤尘不染的地步。
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个书架,一个简单的衣柜,便是全部家具。
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规规矩矩,旁边摞著几本线装书和一卷未写完的经文。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气,其中还混杂著墨香,闻之令人心神寧静。
“坐。”
静明指了指书案对面一个蒲团,自己则在案后坐下。
“修行之人,不通文墨,便难解经义,更易滋生心魔。”
她直接从案下取出一叠裁切整齐的素纸和一支毛笔,又拿出一本薄薄的摹本。
“我先教你执笔认字。本朝通行文字,你需得从头学起。”
她说著执笔示范,手指纤细稳定,腕力却足,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天地玄黄”四个楷体字,端正清峻,力透纸背。
沈回凝神看去。
果然,有些字的字形与他记忆中颇为相似,只是笔画结构略有调整,如“天”、“地”、“玄”,而有些则差別很大,甚至是完全陌生的构造,如那个“黄”字的写法就颇为古奥。
他收敛心神,仔细记忆。
静明教得极有耐心,每教几个字,便让沈回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摹写,纠正他的笔顺和结构。
“师姐,这个『宇』字,为何中间这一横要写得这般长?”沈回指著摹本上一个字问。
静明看了一眼,答道:“此字取『屋宇』之形,横长以示栋樑。文字之形,往往取象万物,暗合道理。写字时知其所以然,方能形神兼备。”
沈回恍然,这方世界的文字学起来倒也有趣,仿佛在解读另一种密码。
夜渐深,油灯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噼啪”轻响。
窗外竹影摇曳,映在窗纸上,如同水墨晕开。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悉索”声从窗外传来。
静明笔尖一顿。
沈回也循声看去,只见窗纸上,一个小小的影子一掠而过。
“是后山的狸猫,有时会来討食。”
静明头也不抬地解释,“不必理会,我们继续。”
又学了一阵,沈回感觉手腕有些发酸,鼻尖也冒了细汗。
活动手腕间,没留意一滴墨汁从笔尖颤落,恰好滴落在刚写好的字上。
“啪”地一声,字旁晕开一小团墨渍。
静明却若无其事地递过一张乾净草纸:“写字需心静、手稳、气匀,杂念一起,笔锋便乱。”
沈回忙接过草纸擦掉墨渍,心中对这位清冷的二师姐更添几分佩服。
瞧瞧人家这言辞气度,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要让二师姐教他习字读书。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油灯里的灯油浅下去一截,窗外的虫鸣也渐渐稀疏。
静明侧了侧身,接著放下手中纸笔,“亥时末了。今日便到此吧。”
沈回这才注意到墙角有个简朴的铜壶滴漏,方惊觉竟已近晚上十一点。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感觉头脑有些发胀,但收穫颇丰,至少记住了几十个基础字的形、音、义。
“师姐辛苦。”沈回起身行礼。
静明微微摇头:“你学得很快,记性也好,许多字教一遍便能记住写法,解其意时也常有独到见解。”
她看著沈回,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往后,早膳过后你可常来,那时天光正好,时间也充裕。”
“是,多谢师姐。”沈回应下,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