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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 章 控火篇(入门)

沈回捧著那捲《控火篇》,在床沿坐了许久。

这些时日跟著静明师姐习字,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是以帛书上的字他倒是全都认得。

毕竟两个世界的文字本就有几分相通,再加上穿越后记性似乎也好了不少,那些原本生僻的字词,多看几遍也就记住了。

他將帛书摊开在膝头,凝神细读。

开篇第一句便让他微微挑眉:“世间火分两种,一曰凡火,二曰性火。此术不炼外丹黄白,专修性火。”

性火?

他继续往下看:“所谓性火,即依凭七情六慾为柴,识神为引,点燃命门真火。”

底下是一段修行法门:先闭五感,內观丹田。观想胸中有一蓬心火,初时微弱如豆。而后以自身灵气为薪柴,源源不断添入其中,使火势渐旺。若能时刻保持此火不灭,且能隨心顺意收放其热度,是为入门。

正看得入神,意识深处忽然微微一跳。

那熟悉的羊皮纸界面浮现出来,一行字跡清晰映入识海:

【是否消耗100道行点数,学习小五行法·控火篇(入门)?】

沈回一愣。

一百点?

他低头看了看帛书,又看了看那行提示,心中念头转动。

看来学习不同典籍,所需道行点数也不尽相同。

《百草初录》只需十点,这《控火篇》却要一百,想必是因法术修行比单纯的知识要复杂得多。

他瞥了一眼界面右下角的【道行:0(不可分配)】,试探性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確定”。

毫无反应。

界面上的字跡闪了闪,隨即淡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提示:

【道行点数不足】

沈回倒也並不失望。

一百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按他如今的修炼速度,大约十天就能攒够。

但他心里隱隱有个念头,这法术,他想自己先修来试试。

毕竟若什么都靠“界面”灌顶,那修行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他將帛书重新展开,一字一句细读起来。

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兴奋。

这《控火篇》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它並非一套按部就班的固定法诀,而更像是一套关於“火”的根本法理。

一种可以让人从中走出自己道路的根基法门。

开篇的“性火”之说,便已点明此术重在內求,而非外借。

沈回盘膝坐定,闭目內观。

丹田深处那团安静的气流微微流转,他试著按照帛书所言,將心神凝聚於胸口,观想一团心火。

起初只是一片空茫,无有动静。

他耐著性子,一遍遍尝试。

灵气在体內流转,却始终无法凝成那“微弱如豆”的火苗。

偶尔有一瞬间,丹田处会微微一热,可还没来得及欣喜,那热意便散去了,仿若幻觉。

他不气馁。

一遍不行,就十遍。

十遍不行,就百遍。

屋里没有更漏,只能凭窗纸外的天色判断时辰。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沈回足不出户,吃饭早课也不去了,师兄师姐或许是受了师父嘱咐,也没来唤他。

两日后,他终於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的丹田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光。

沈回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虽然没能点燃火焰,但他知道,自己离入门已然不远。

只是这一步,或许需要更深的积累,更多的感悟。

他没再急著继续参悟,而是起身出了门。

既然已经摸索到了门槛,那就去问问已经走过这条路的人。

他先去找三师兄清逸。

清逸正在东院侍弄那几株蕴灵草,见沈回来访,笑著招呼他坐下。

听沈回说完来意,他沉吟片刻,道:“我修的控火之法,走的是文武之火的路子。武火猛而烈,用以攻伐;文火温而长,用以炼养。两者相济,方成其用。师弟所感的『心火』,与我的路子不太一样,所以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於是他又去找二师姐静明。

静明正在房中抄录经文,听罢沈回的话,放下笔,想了想才道:

“我走的是阴火阳水,水火相济的路子。阴火者,非肉眼可见,乃真阴所化;阳水者,非江河之水,乃真阳所凝。两者相激,方成变化。你的路子,与我不同,多说也是无益。”

沈回有些失望,却也隱隱有些明悟。

这《小五行法》果然如师父所言,各人资质悟性不同,所修出的法门也各不相同。

他问的这两位,都与他的法子相去甚远,自然无法给出具体的指点。

他想了想,转身又去了师父的静室。

济尘老道正在打坐,听他说完这两日经歷,睁开眼,捻须笑了笑。

“你问他们,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他们走的路,却未必適合你。”

沈回垂首:“弟子明白。只是弟子不知自己的路在哪里。”

他在心里又加了半句:而且我还想省那一百道行点数呢。

济尘老道看也不看他,语气淡然问道:“你既欲练火法,可知道什么是火?”

沈回一愣,有些游移不定地答道:“从道受生谓之性,性寓於气,气寓於火。火者,道之华也。”

“那是道书上的火。”老道士摇了摇头,“而非你心里的火。”

“我心里的火?”沈回茫然自语,不晓得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且去灶房帮几日忙吧。”

老道士挥手赶他,“每天烧火做饭,看著那些薪柴如何点燃,如何燃烧,如何熄灭。看明白了,或许就明白了。”

沈回愣了愣,隨即起身行礼:

“弟子遵命。”

他退出静室,径直去找五师兄清石。

清石正在灶房里忙活,见他进来,先是一愣:“师弟怎么来了?饿了?晚饭还没好呢。”

沈回摇了摇头,认真道:“五师兄,我想求你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练火法,师父让我来灶房帮忙烧火,说看明白了柴火怎么烧,或许就明白了。你看……能不能让我掌几天灶?”

清石隨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求不求的?你想来,隨时来便是!不过烧火这事儿看著简单,其实里头门道也不少,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撤火,火大火小怎么控制,都有讲究。”

沈回心中一暖,笑著应道:“多谢五师兄。”

清石摆摆手,从灶膛边抽出一根烧火棍递给他:“来,先看我生火,你仔细瞧,火从哪儿起,怎么往大了烧,怎么让它慢慢著……”

五师兄清石蹲在灶膛前,手里也握著根烧火棍,却没有急著往灶里戳。

“师弟你看,”他用棍尖指了指灶膛里已经架好的柴火,“这烧火第一桩事,不在点火,而在架柴。”

沈回凑过去,顺著他的棍尖看。

“柴不能架得太实,太实了不透气,火憋著烧不起来;也不能架得太虚,太虚了留不住热,火一窜就过。”

清石说著,用棍尖轻轻拨了拨那几根粗细不一的柴,“底下要架空,留个口子通风,这叫『灶膛有路,烟火自来』。柴与柴之间,要留缝隙,火舌才能舔得著。”

他说著,又从旁边摸出一把枯草和几根细枝:“引火也有讲究。先用这软草,一点就著,火苗窜得快;等草烧旺了,再添细枝;细枝著了,再架粗柴。你要是上来就往里塞大柴,火根本点不著。”

沈回点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这柴,”清石隨手从柴堆里抽出一根,“你看这根,是松木,油脂多,烧起来火旺,烟也大,適合爆炒。这根是榆木,硬,耐烧,火力稳,適合燉煮,能烧一个时辰不灭。这根是杨木,烧得快,火头也软,適合蒸饃。”

他將三根柴並排放在地上,像是在给沈回上一堂正经的课。

“火大火小,也不是光靠添柴撤柴。你往灶膛里吹口气,火就能窜高;你把灶门半掩上,火就闷下来。火这东西,要顺著它的性子来。它旺的时候你別硬压,它弱的时候你別猛添,因为添多了反而容易把它压灭。”

清石说著,忽然笑了笑,敦厚的脸上带著几分自嘲:“我修炼是不行,师父说我资质愚钝,悟性也差。可烧火做饭这事儿,我做了將近十年,倒是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他抬起头,看著灶膛上方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语气里带著些感慨:

“这灶膛里的火,是人间烟火。可惜修为高的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辟穀,师兄师姐们虽然还吃饭,可那也只是现在。等到哪天他们也辟穀了,这灶房怕是就剩我一人了。”

沈回怔了怔。

看著五师兄那张憨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闷头干活的师兄,心里其实藏著很多东西。

“师兄,”他说,“这人间烟火,在我看来,也挺好的。”

清石回过头,咧嘴一笑:“那是。没这人间烟火,你们吃什么?行了,你坐著慢慢琢磨吧,我先去淘米。”

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米缸前开始舀米。

沈回坐在灶前,盯著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五师兄刚才的话,一句一句在他心里翻腾。

架柴要留空隙,火才能走得通。

引火要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不同的柴,有不同的性子,烧出不同的火。

火势大小,要顺著它,不能硬来……

他忽然想起了《控火篇》里的那句话:依凭七情六慾为柴,识神为引,点燃命门真火。

七情六慾为柴。

他这二十多年,缺过吃,缺过穿,缺过安稳,唯独没缺过七情六慾。

喜怒哀乐,爱恶欲,哪一样不是满满当当?

他盯著灶膛,看著那火焰如何从枯草窜上细枝,如何从细枝舔上粗柴,如何在添柴时猛地一旺,如何在灶门半掩时温顺下来。

火是有生命的。

火是有性子的。

要顺著它,不能硬来。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强行在丹田里“造”出一团火,而是要找到自己心中那一点本就存在,却一直被忽略的火种。

然后用那些七情六慾为柴,一点一点,餵给它,让它自己烧起来。

沈回闭上眼。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行观想,而是放空了心神,任由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是喜。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太阳晒得地皮发烫,他正蹲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

邮递员的摩托车声从村口传来,他没在意,继续抡著斧头。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家门口。

“沈回!沈回在家吗?录取通知书!”

他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在脚上。

大红封皮,烫金的字,他接过时指尖都在抖。

拆开看了三遍,才確信那是真的——他考上大学啦。

爷爷从地里回来,蹲在门槛上把那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又磕,最后却只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见人就掏出来显摆:

“看看,看看,俺孙子考上大学了,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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