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明不置可否,没有再看他,声音平缓得像是念经:
“昨晚吃的那些蘑菇有毒。”
沈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点他已经猜到了。
“那蘑菇能乱人心智,吃下去的人会生出各种幻象。”
静明继续说,“我回房之后,瞧见一只狸猫坐在案上开口说话,立刻便知道不对,当即就去找了师父。”
沈回一边往脸上泼水,一边问:“然后呢?”
“然后师父带著我,从西院一路找过去,將被幻象迷住的弟子一个个解救出来。”
“却不知是如何救的?”
“符酒。”静明语气平淡地说。
沈回暗自鬆了口气,心说还好不是大粪。
静明继续说:“最先找到的是静慧。她用稻草和泥巴糊在自己脸上,正对著铜镜梳妆打扮。”
漱口的沈回差点呛到,心说我也没问啊。
“然后是大师兄。他在东院的空地上,用他那柄剑犁地,犁了三垄,第四垄没犁完。”
沈回默默擦乾脸上的水,一时无言。
“三师弟坐在屋里,对著一沓草纸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看,说是他的功法秘籍。”
沈回有些想笑,连忙转移话题:“那五师兄呢?”
“五师弟倒是省事。他睡得很死,怎么叫都叫不醒。师父说他八成是在梦里不愿醒来。”
沈回暗道一声“罪过”,心说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往后决不能凭藉上辈子的经验来辨认这方世界的东西了。
食材尤其如此。
而静明此时转过头来看向他:“最后找到的是你。”
沈回心里一紧。
“你的癔症最重。我们找到你时,你正躺在灶房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师父给你喝了符酒,然后……”
她忽然停住,没有往下说。
沈回等了等,忍不住问:“然后怎么了?”
静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然后你念了几句口诀,放了一把火。”
沈回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
“师父他……”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静明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除了鬍子眉毛头髮被烧了不少,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
沈回一颗心又被提了起来。
“那……”他斟酌著问,“师傅他老人家,没生气吧?”
静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师父说,让你醒了之后去见他。”
沈回心里咯噔一下。
静明似乎看出了他的忐忑,难得又多说了两句:“师父今早起来照镜子,照了许久。早课也没上,一直待在房里。”
沈回咽了口唾沫:“……待著干什么?”
“不知道。”静明顿了顿,“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磨刀的声音。”
沈回:“…………”
呜呼哀哉!
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静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著一丝同情,也可能是沈回看错了,毕竟二师姐向来寡言少语,没什么表情。
“你自己小心。”
她嘱咐一句,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月亮门边,她忽然又停下脚步,没头没脑丟下一句:
“很厉害的火。”
这一次说罢,她才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回站在水槽边,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著那个滴水的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