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日积月累,方可见常人所不能见。
他试著照做。
起初几次,眼前只有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不急,调整呼吸,继续凝神。
又过了一刻钟,他忽然觉得眉心微微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叩门。
再过片刻,那叩门声渐渐清晰起来,变成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天目穴向四周散开。
他睁开眼。
屋里的景象已完全变了。
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晕著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床沿有光,桌角有光,头顶那团悬火亦有光,光晕微微晃动,似水面上的涟漪。
他低下头看自己。
自己身上的光最盛,白中透著一丝淡红,那红极浅,若不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他想起帛书上说的:修行者气强盛凝练,噬杀者气红中带黑。
自己刚杀过狼妖,沾了些血煞之气,这大概便是这抹淡红的来由。
与此同时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惊喜,竟然就这么入门了?
他站起身,推开窗,朝院里望去。
院里那棵老槐树立在那儿,枝丫上压著雪。
他凝神一瞧,果然也有一层光晕,只是比活物淡得多,若有若无,像將熄的烛火。
他又朝远处望,想看看能不能望见別的什么。
可这一望,坏了。
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拿棍子狠狠搅了一下。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了起来,天旋地转,他连忙扶住窗台,闭上眼,大口喘气。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衣裳已然湿透,两条腿还在止不住地打著颤,软得跟煮熟的麵条似的。
妈的,这滋味儿,简直跟晕车一样……
他扶著窗台,慢慢滑坐下来,靠在墙根,闭著眼缓了好一阵,那股子天旋地转的劲儿才慢慢褪去。
睁开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沈回不由苦笑一声。
书上可没写这玩意儿这般耗神。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攒够力气站起来,扶著墙走回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罢了,今天还是睡一觉吧。
……
次日早课过后,沈回揣著那捲帛书,往师父静室中去。
老道士正坐在窗边饮茶,见他进来,目光在那帛书上落了落,温声道:“怎么,可是遇著难处了?”
沈回一怔:“难处?”
老道士摆了摆手:“这望气术看著容易,修起来却需几分天赋。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哪个没试过?清逸那小子抱著这卷帛书熬了七八夜,愣是连门都没摸著。你这才看了一夜,不成也是常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著,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语气淡然:“这东西本就讲究缘法,强求不得。”
“师父。”
沈回打断他,將帛书放在桌上,神情平静:“弟子已將望气术入门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且先回去,等过些时日,为师给你寻门別的法诀,虽比不上……嗯?”
他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样子颇为滑稽。
“你说什么?”
沈回望著老道士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只得又道:“弟子说,弟子的望气术已入门了。”
老道士愣愣地看著他,好半晌没言语。
窗外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了几声,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將他面前那盏茶的烟气吹得歪了歪。
“你……”
老道士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你是说,你昨天才拿回去,今日一早就入门了?”
“是。”
“一夜?”
“一夜。”
老道士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沈回脸上来回打量,仿佛头一回见著这人。
良久,他忽然问:“可曾试过?”
“试过。”沈回道,“只是看久了有些头晕,扶著窗台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沈回看不清师父的神情,只听得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像是“了不得”,又有些像“踏马的”之类的脏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道士才转过身来,坐回原位,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行了,为师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將沈回赶出门去,“出去吧,为师还要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