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县县城今日来了两个奇怪的人。
一老一少,皆是江湖人打扮。
老的穿著灰扑扑的褂子,面色沉静,眼窝深陷;年轻的生得浓眉大眼,却一脸倨傲。
那年轻的扛著一根白幡,上头写著四个墨字:降妖除魔。
风吹幡动,白布猎猎作响,那字跡便也跟著晃。
远远看去,不像是什么游方术士的行当,反倒是像在给谁家出殯。
两人在街口站定,那年轻人隨手拦住一个过路的:“这儿最大的药铺在何处?”
那路人见这二人打扮古怪,也不敢多看,伸手往南一指:“直走,见路口往东拐,那仁和药铺便是。”
年轻人也不道谢,抬脚便走。
老的跟在后头,步履不疾不徐,像是一点也不著急的模样。
仁和药铺確是渠县最大的药铺。
三间门面打通,里头坐堂的大夫便有三位,抓药的学徒四个,柜上还摆著各色药材,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二人进门时,正赶上一位贵人老爷带著小廝离去。
掌柜的亲自送到门口,满脸堆笑,弯腰作揖,直待那轿子走远了,这才直起身往回走。
一转身,便撞上这两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人物。
掌柜的脸色顿时一黑。
他在渠县开铺二十余年,什么走江湖的没见过?
卖狗皮膏药的,贩大力丸的,要么就是看相算命,总之就是来掏银子的。
一个个都这副德性。
老的装深沉,小的充横,说到底不过是想骗几个铜板。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打发,旁边称量药材的小廝眼尖,早瞧见掌柜的脸色。
那小廝立刻放下手里称药的戥子,三两步躥上前去,伸手便將两人往外赶。
“出去出去出去。这是你们来的地儿吗?就往里闯……”
话没说完,那打头的年轻人脸色顿时一变,张嘴呵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他说著抬手一推,那小廝只觉得一股大力撞来,脚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两眼发蒙。
他愣了愣,正要爬起来理论,却见那年轻人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远远地拋了过来。
小廝下意识伸手接住,只觉得手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这分量,怕不是有十两。
掌柜的站在柜檯里头,瞧得真真切切。
那张本已经沉下来的脸又重新活泛起来,眼角眉梢都堆上了笑。
他快步绕过柜檯,一把搀起小廝,嘴里连声道:“哎呀呀,原来是贵客临门!这狗日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二位快请进,快请进!不知二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他说著还朝小廝屁股上踹了一脚。
小廝揉了揉屁股,回到柜檯前,悄悄用戥子称了称那银子,又朝掌柜的比了个手势。
十两足银。
他在渠县干了五年,一个月工钱才两钱。
这十两银子,够在县城置办一套不带小院的宅子了。莫说只是推他一掌,便是让他趴地上吃屎,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那年轻人见他二人这副嘴脸,面上的倨傲更甚,冷哼一声:“不看病,也不买药,只打听个消息。”
掌柜的一愣:“什么消息?”
年轻人道:“你们这药铺,整日里与採药人打交道,可知这附近山中哪里有桃花瘴?”
掌柜的茫然地眨眨眼:“桃……桃花瘴?”
年轻人见他这副模样,面上不耐:“便是粉红色的雾气,沉在山谷里,风吹不动,日晒不散。人若是闻了,面色酡红,像喝醉了酒一般,头晕目眩,若不及时医治,便要送命。”
掌柜的这才恍然:“哦~您说的是瘴气啊!”
他一拍大腿,“有有有!去年刚开春,便有个採药的,跑到山里去,不知怎的就闻了瘴气,回家之后昏迷不醒,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家里都准备办后事了。最后还是清风观的道爷画了道符,化水灌下去,才捡回一条小命。”
那老者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听到这话,眼皮微微抬了抬,仍是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