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给佛像贴金……这个他也大概有些了解。
佛像会因烟燻和时间流逝导致金层脱落,这就需要信眾集资重贴金箔,此过程被称为“见新”或“庄严”。
金箔按“帖”计价,一帖一百张。
一座大殿三尊大佛贴金,所需黄金可达数百两白银。
而且贴金是个技术活儿,需在无风密室操作,匠人所需薪酬极高。
思忖间,他忽然想起清风观那几间破旧的殿宇,还有那几尊漆色斑驳的神像。
师父或许也该努努力了,好歹把三清殿修一修才是。
他正想著,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外头传来张七的吆喝声,紧接著车帘被掀开一角。
张七探进头来:“道长,前头有个茶摊,要不要歇歇脚?”
沈回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官道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田地,远处有一片低矮的房屋,瞧著像是个村落。
道旁立著一根木桿。
杆子上挑著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著“茶”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下去坐坐也好。”
沈回说著,跳下车,法明和尚也跟著下来。
茶摊很是简陋,不过几根木桩撑著个茅草棚,棚下摆著三四张歪歪斜斜的桌凳。
一个老太太正蹲在灶前烧水。
见有客人来,她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喝碗茶再走?有热茶,有炊饼,还有自家醃的咸菜。”
沈回点了点头,在靠外的一张桌子坐下。
法明和尚坐在他对面,张七则坐到旁边那张桌子上,翘著腿,招呼老太太上茶。
茶摊上还有几个人。
角落里坐著三个汉子,都穿著短褐,腰里別著傢伙,瞧著像是江湖人的打扮。
为首一个满脸络腮鬍子,正端著一碗茶大口大口地喝。
左边一个瘦高个儿,手里捏著个炊饼,慢条斯理地嚼著。
右边还有一个三十来岁,麵皮白净,瞧著倒像个读过书的,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戾气。
三人正大声说著话,声音洪亮。
见沈回和法明和尚从车上下来,那络腮鬍子的话音忽然一顿。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辆青布篷车,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声音却低了下去。
那白净面皮的倒是多看了沈回两眼。
他目光在沈回背上的剑匣上停了停,隨后收回了视线,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沈回只当没看见,接过老太太端来的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茶是粗茶,炒的有些太过,带著一股子焦味,不过无伤大雅。
又要了两个炊饼,拿过一个递给法明和尚,自己拿起另一个,就著咸菜慢慢吃著。
张七倒是不挑,就著茶水吃了两个炊饼,又让老太太包了几个,说是留著路上吃。
老太太乐呵呵地应了,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
几人吃完了,歇够了。
沈回站起来,拍了拍袍角,正欲掏钱,忽然听身后那络腮鬍子低声说了一句:
“和尚和道士凑到一块儿,可真是稀奇。”
他声音不大,却恰好能飘进沈回他们耳朵里。
“喝那粗茶还得乖乖掏钱,嘖……背个匣子装模作样。”
沈回掏钱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那络腮鬍子见他看过来,也不躲闪,反倒面露不屑,“嗤”了一声。
沈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淡淡一笑,隨后放下了准备掏钱的手,不紧不慢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