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头撞在了地上。
地狼被撞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疑惑地低头看向地面。
原本鬆软的泥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坚硬的青石,在阳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地狼愣住了。
它伸出前爪,试著刨了一下,却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它焦躁地呜呜两声,立刻又换了方向,两只前爪再次疯狂地刨了起来。
石头。
还是石头!
它每刨一下,爪尖便在石面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白痕,可那石头却纹丝不动,连个坑都没刨出来。
而就在它发疯般乱刨之际,沈回也终於动了。
他手上掐诀,口中念咒,地狼脚下的石地陡然升起几根粗壮的石柱。
这些石柱从地狼四周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表面粗糙嶙峋,互相交错著向上生长,眨眼便在地狼周遭形成了一个结实的石笼。
地狼察觉到不妙,猛地转过身想往另一个方向冲,可它刚迈出一步,面前又升起一根石柱,险些撞到它的鼻尖。
石柱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到它连脑袋都伸不出去。
须臾间,它便被困在一个不足三尺见方的笼子里,四面的石柱围得严严实实。
地狼急了。
它用身体撞了几下,又用牙齿啃了几口,石柱却纹丝不动。
它又低下头去刨地,可地面早已变成了石头,爪子刨上去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
地狼在笼子里焦躁地打著转,两粒红瞳在眼仁之中剧烈跳动。
忽然,它猛地昂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嚎。
那声音与它之前受伤时的尖叫截然不同。
不似愤怒,亦非恐惧,而是一种带著韵律的低吼,仿若从地下传来的魔音。
沈回在那声音入耳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就像是秋日清晨的薄雾,那声音里裹著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力量,似有若无,却能顺著鼻子耳朵往里钻,让人昏昏欲睡。
吼声未歇,地面已然开始震动。
乱葬岗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一块一块地鼓起,又一块一块地裂开。
裂缝中伸出灰白的手,指甲脱落,皮肉翻卷,有些已烂得只剩骨头。
那些手扒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撑,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便从土中爬了出来。
有完整的,衣衫襤褸,头髮结成泥条,脸上的肉还在,只是表情僵硬,眼窝里灌满了黄土。
有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腰部以下不知去向,只用两只手拖著残躯往前爬行。
还有完全腐烂了的,骨架被几根筋腱勉强连缀著,走一步晃三晃,下巴骨松垮垮地耷拉著,隨时都可能掉落。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不下数百。
骡车旁,张七呆滯地咽著口水。
“我艹。”他喃喃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语调却在发颤。
土坟之上,沈回居高临下,俯视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群,面上先是掠过一丝凝重,隨即那双眼睛竟是慢慢亮了起来。
“贫道似是可以筑就道基了!”
他话语间无有半点惧意,反倒满是惊喜。
再次运起望气术,朝石笼中那只地狼看过去。
地狼周身那层黑色的煞气比之前浓了数倍,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翻涌著从它体內往外冒。
至少三百年道行。
沈回收回瞭望气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东西绝不是从寻常坟地里生出来的,寻常的尸气和地煞养不出这般厉害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