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早点的热气,推板车的苦力,交织在一起,透著股乱世里特有的拥挤和仓皇。
汽车穿过几条街区,越走,周围的建筑便越是高大森严。
半个时辰后。
车子在一处高耸的灰砖大院外,缓缓停下。
院门外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高墙上还架著西洋人的探照灯。
大门正上方,掛著一块黑底白字的厚重牌匾。
上书三个大字:镇戍局,第三所。
“这洋城的东城镇戍局,一共有十个所。咱们眼前这个,是第三所。”
顾言之在一旁压低声音,给陆真透著底。
“局子里规矩严。最下面是普通小队,十人一队,差头通常得是初入明劲的好手来当。
再往上是把总,也就是大队长,管著三个十人队。
能当上把总的,至少得是初入明劲里的顶尖人物,或者是明劲中期。
至於一个分所的所长,那不仅得是明劲中期的狠角色,手里还得有硬扎的人脉底蕴。”
陆真静静听著,微微点头。
顾言之笑了笑,接著道:“不过眼下世道乱,城外变异凶兽闹得凶,局子里到处都缺人。
只要修为到了练力后期,基本一来就能过。不过咱们这趟,得先从普通成员做起。
等日后显了明劲的实力,自然能直接提拔当差头。”
交谈间,两人已经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一进大院,一股浓烈的军武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不仅有兵器膏油的刺鼻味,还隱隱夹杂著一股化不开的陈年血腥气。那都是常年出城和凶兽搏杀留下来的煞气。
院子极大,地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
此刻,院內正三三两两聚著不少来碰运气报名的散修武夫。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可谓是五花八门,极其扎眼。
有穿著飞燕门青色束腰劲装的,有披著黑虎堂虎纹粗布坎肩的,还有套著铁线馆对襟长衫的……各色各样武馆的衣服、江湖门派的打扮混杂在一起,乱鬨鬨的。
而在这群衣著杂乱的散修前方正中央,一字排开摆著几个磨盘大小的测力石锁。
上面用红漆写著数字:五百斤、八百斤,最边上那个更是体型骇人,足足五千斤。那是专门给明劲武师测试用的。
“嗨!”
一个穿著灰色破短打的汉子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抠住五百斤的石锁,双腿打著颤,勉强提离了地面寸许。
旁边负责登记的差役冷著脸挥手。
“底子太虚,滚一边去!下一个!”
紧接著一个黑脸汉子走到八百斤的石锁前,憋足了力气,却只让石锁晃了晃,根本提不起来。
“八百斤都拿不起,来镇戍局送死吗?滚!”差役毫不客气地轰人。
陆真站在人群外,面色平静地看著。
不远处,通往內堂的台阶上。
几个镇戍局的汉子正抱臂站著,冷眼看著下方这些衣著杂乱的散修。
这些是镇戍局的普通成员,他们统一穿著灰底黑边的粗布对襟制服,胸口用白线绣著一个拳头大小的『戍』字,腰间扎著结实的黄牛皮宽带。
被这几个普通成员簇拥在最前方的领头男人,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玄黑色暗纹锦缎劲装,不仅料子极好,袖口和领口更是用正红色的丝线滚了边。
最惹眼的,是他胸前那个『戍』字,竟是用金银双色线交织绣成。
这人叫郑虎,眼神阴鷙,太阳穴微微鼓起,气血极其沉凝。
赫然是个初入明劲的差头队长,同时也是新贵异武家族郑家的人。
和顾家背后的肖家,向来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队长。”
旁边一个穿著灰底黑边普通制服、尖嘴猴腮的跟班忽然凑到郑虎耳边,努了努嘴。
“您瞅那边,那不是通江商会的顾家大少爷顾言之么?
肖家养的狗,居然跑到咱们第三所的地界来找食吃了。要不要给他上点眼药?”
郑虎眯起眼,顺著方向看过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镇戍局是半体制的军武衙门,收人虽然看力气,但也讲究个“编制和调配”。
“不急。”郑虎摸了摸下巴,皮笑肉不笑。
“等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过了关,咱们再拿编制满了的藉口卡他。
让这位堂堂大少爷,当眾吃个哑巴亏。咱们这叫秉公办事,肖家也挑不出理来。”
这边。
前面的人试完了,轮到了顾言之。
他脱下外面的夹克,递给陆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那八百斤的石锁前。
前几日他刚刚突破练力后期,正是气血鼎盛的时候。
“起!”
顾言之双脚一沉,腰马合一,双手猛地发力。
八百斤的沉重石锁被他稳稳提离地面,甚至还往上提拉到了齐腰的位置,停顿了三息。
“好力气!”
“底子挺扎实啊。”
周围那些穿著各色武馆衣服的散修武夫纷纷露出讚嘆之色。
顾言之“砰”的一声放下石锁,面露喜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案前准备登记入册。
就在这时。
“慢著。”
郑虎一抖那件绣著金银双色字的玄黑锦缎劲装,带著几个手下,慢悠悠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直接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