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
他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荒野上,那头如小山般巨大的变异黑豨,一口將一个镇戍局弟兄的脑袋生生咬碎。
脑浆和鲜血喷出几尺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还有那五十多头双眼通红、速度快如闪电的兽群,瞬间將人淹没撕裂的恐怖惨状……
“噹啷。”
手里的厚背砍刀,一下子掉回了箱子里。
孙大富脸色惨白,腿肚子不爭气地打著颤,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行……去城外那就是送死……”
他喘著粗气,看著箱子里的生锈铁刀,眼神里的最后一丝血勇彻底溃散了。
“废物就废物吧。”
“好死不如赖活著。被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孙大富长长地嘆了一声。
他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彻底泄了气,伸手將木箱重新推回床底。
明天一早,就当个缩头乌龟,去后勤处退队。
翌日清晨。
院子里,陆真紧了紧身上的玄黑锦缎,將那把沉甸甸的黑金长刀扣在腰间牛皮带上。
他转过身,动作微微一顿。
正屋的门槛边,小妹陆婉和沈云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晨风里,眼神里透著一股忐忑。
“怎么了?”陆真手按刀柄,平静问了句。
“哥……”陆婉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起来就觉得心慌。”
沈云在一旁绞没吭声,但脸色同样有些发白。
陆真看著两人,一言不发。
女人在某些时候,直觉確实准得可怕。
今天出城,去猎杀二阶凶兽首领,本就是有些危险。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这世道太恶劣,太残忍。
若是他在外头折了,死在了荒野上。
家里没了男人撑腰,就凭沈云那熟透的身段,还有逐渐长开的陆婉。
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陆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下,沉声道:“我会小心。”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推开院门。
两人站在原地,默默点头,目送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薄雾里。
……
镇戍局,第三所。
早晨的点卯开始了。
陆真走到甲字六號班房的列队处。
前头,老麻叔、猴子等七八个人,已经换上了灰底黑边制服,整整齐齐地站著。
几人手里死死攥著兵器,咬著牙,脸上少了几分兵油子的滑头,多了一抹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陆真目光扫过几人,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
大肚腩孙大富低著头,拖著步子,从一旁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满脸涨红,连看都不敢看老麻叔等人一眼。
走到陆真跟前,他哆嗦著手,从腰间解下那块刻著『甲字六號』的木牌,递了上去。
他终究还是怂了,选择了退出。
陆真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他直接伸手接过腰牌。
“滚吧。”
孙大富如蒙大赦,缩了缩脖子,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按照镇戍局不成文的规矩,这种临阵脱逃、主动退队的孬种,是会被打上贪生怕死烙印的。
別的差队,绝不会再接收这样的废物。
孙大富也知道规矩,准备直接去后勤处交差走人。
“慢著。”
忽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死对头郑虎,穿著那身绣著金银双色『戍』字的锦缎制服,带著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从旁边故意路过。
他一把叫住灰溜溜的孙大富。
“脱什么制服?”郑虎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孙大富的肩膀,“从今天起,你编进我郑虎的差队了。”
孙大富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隨即便是狂喜。
周围的其他差队也是一阵骚动。
郑虎没有理会旁人,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挑衅地看向陆真。
接著,他故意提高嗓门,对著周围几个相熟的差头大声嗤笑起来。
“这年头,有些新人仗著有几分蛮力,就不知道荒野的水有多深。”
“一上来就敢接二阶凶兽首领的掛红任务?这是好大喜功,铁了心要带著手下的弟兄去送死!”
郑虎指了指身旁的孙大富。
“大伙儿都看著,这就叫良禽择木而棲。”
“孙大富这不叫退队,这叫弃暗投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