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难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太子殿下拒绝了卢国公。殿下说……殿下说……”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李世民厉喝。
“殿下说,他要用自己的阳寿,去弥补翼国公缺失的生机!”张阿难一口气將话喊了出来。
轰!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用自己的阳寿去救人?!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把扫落御案上的奏章。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墨汁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秦琼是大唐的功臣,他李世民也心疼。
但他更清楚,李承乾是大唐的储君,是他的嫡长子!
用未来的大唐天子之命,去换一个將死老將的命?
这买卖,就算秦琼自己敢接,他李世民也绝对不答应!
“这逆子疯了吗!仗著自己会点仙法,连命都不要了?!”
李世民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步衝下御阶,厉声喝道:“摆驾!去东宫!朕今日非要打断他的腿……不,非要敲醒他不可!”
“陛下!您现在一个人去东宫,绝对说不服太子殿下啊!”
张阿难急得满头大汗,语速极快。
李世民脚步猛地一顿。
张阿难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
是啊。
自己一个人去,说不定话还没说两句,又得被他阴阳怪气地气个半死,甚至又被吊到房樑上去。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他折寿?!”
李世民咬牙切齿。
张阿难赶紧鬆开手,磕了个头:“陛下,太子殿下最听皇后娘娘的话。这等大事,您得叫上娘娘一起去啊!有娘娘在,殿下总归会有所顾忌。”
李世民眼神一亮。
对!观音婢!
这世上能降得住这逆子的,只有观音婢了。
而且高明折寿这种事,观音婢若是知道了,绝对比他还要急!
“你说得对。”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甘露殿,直奔立政殿而去。
立政殿內。
小兕子和城阳玩闹了半天,耗尽了精力。
此刻两个小丫头正躺在软榻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长孙无垢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把团扇,轻轻为她们扇著风。
李丽质坐在下首,正低声与母亲说著女儿家的体己话。
殿內气氛静謐而温馨。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长孙无垢惊愕地抬起头,李丽质也嚇了一跳,赶紧站起身。
只见李世民毫无帝王仪態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得像是在风箱里拉扯。
“二郎?出什么事了?”
长孙无垢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连手中的团扇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李世民大步衝到长孙无垢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观音婢!快跟朕去东宫劝劝高明!”
李世民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慌乱。
长孙无垢被抓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太了解丈夫了,若非出了天大的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天可汗,绝不会如此失態。
“高明怎么了?可是腿伤加重了?”
长孙无垢声音发颤。
李丽质在一旁也白了脸,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不是腿伤!”李世民咬著牙,眼底满是血丝,“这逆子疯了!刚才知节和叔宝去求医,这逆子竟然答应他们,要用自己的阳寿去给叔宝续命!”
大殿內瞬间死寂。
只有两个熟睡的小公主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长孙无垢的瞳孔骤然收缩。
“啪!”
旁边案几上的一个茶盏,被长孙无垢猛地起身的动作带翻,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內迴荡。
“你说什么?!”
长孙无垢的声音瞬间拔高,往日的温婉与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死死反握住李世民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高明要用自己的命……去换秦琼的命?!”
长孙无垢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李丽质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
“千真万確!张阿难亲耳所听!”李世民急促地说道,“观音婢,你快跟朕走!”
长孙无垢猛地甩开李世民的手。
她没有再说一句废话,提起繁复的裙摆,转身就往殿外冲。
“摆驾!去东宫!”
大唐的文德皇后,此刻不再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国母,而是一个即將失去儿子的、彻底陷入疯狂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