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僵立在门槛外,目光穿过殿门,死死定格在案几上那厚厚一摞地契上。
二十五个皇庄。
散尽私库,倾其所有。
李世民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长孙无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陛下。”长孙无垢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如今,你明白了吗?”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他转过头,看著妻子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眼底的骄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颓然。
“朕............明白了。”李世民声音沙哑。
他没有再踏入显德殿半步,转身顺著夹道往外走。
脊背微微佝僂,步履沉重。
此刻透著说不出的落寞与孤独。
长孙无垢看著丈夫走远,在心底暗暗道:二郎,希望这回你是真的明白了。
殿內。
李承乾走到案几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地契看了看。
上面不仅有官府的红印,还有太上皇的私章。
二十五个皇庄,遍布长安城外最肥沃的地段。
这份礼,太重了。
“王德。”李承乾放下地契,“去备车,把这些地契原封不动送回太极宫。阿翁的心意孤领了,但孤不能要。”
王德刚要应声,李丽质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了那些地契。
“阿兄,不可。”李丽质仰起头,神色认真,“这是阿翁的一片心意。你若是不收,阿翁定会觉得你不愿与他亲近,他老人家会难过的。”
长孙无垢跨过门槛,恰好听到这话,笑著走上前来。
“丽质说得对。”
“高明,收下吧。长者赐,不可辞。”
“你阿翁如今在太极宫閒得发慌,就指望这点事乐呵乐呵呢。”
长孙无垢走到案几旁,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
李承乾看著母亲:“可是这几乎掏空了阿翁的私库。”
“那又何妨?”长孙无垢眉眼弯弯,语气里透著几分促狭,“你若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多去太极宫陪陪你阿翁,让他老人家高兴便是。若是閒著无事............”
长孙无垢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李世民离去的方向,打趣道:“带著你阿翁,多去气气你阿耶也成。”
“噗嗤。”李丽质没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一直跟在后面的兕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小丫头迈著小短腿蹦躂过来,双手扒著李承乾的膝盖,奶声奶气地大喊:“兕子也可以!兕子下次帮阿翁去扯阿耶的鬍子!”
城阳一听,不甘示弱地挤到前面,举起小粉拳:“城阳也帮忙!城阳可以去扯阿耶的头髮!”
大殿內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阵阵大笑。
李承乾弯下腰,一把將兕子抱进怀里,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兕子双手捂住嘴巴,隨后猛地打开,露出几颗豁牙,咯咯直笑:“嘻嘻,兕子是最可爱的!”
“还有我!还有我!”城阳在下面急得直跳。
李承乾伸出另一只手,將城阳也捞了起来,一左一右抱在怀里,笑得极其开怀:“好好好,我们城阳也最可爱。下次咱们兄妹几个,一起去扯阿耶的鬍子。”
王德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角落里,负责记录东宫起居的內侍,此刻却拿著毛笔,手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掉。
他在心里疯狂哀嚎:陛下啊陛下,您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皇后娘娘带头,太子殿下挑事,连两位小公主都要去薅您的头髮。您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欢闹了一阵,长孙无垢见李承乾神色间透出一丝疲惫,便拉著李丽质,带著两个小糰子回了后宫。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李承乾將两个妹妹放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专注。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提笔,蘸墨。
李承乾没有丝毫停顿,笔锋在宣纸上快速游走。
线条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第一张图,风力水车。
第二张图,飞梭织布机。
去除了大唐传统织布机繁杂的踏板和投梭动作,改为滑槽和拉绳制的飞梭装置。
只需一人操作,织布速度便能提升数倍。
两张图纸画完,修改了一些,墨跡未乾。
李承乾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香。
“王德。”
“老奴在。”王德赶紧上前。
“去一趟工部。”李承乾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告诉工部尚书,孤要造两样东西。让他把工部和將作监里,手艺最顶尖的大匠全给孤找来。记住,只要最顶尖的。”
“老奴遵旨!”王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殿。
半个时辰后。
皇城,工部大堂。
工部尚书段纶正坐在案几后,翻看著各州县报上来的水利摺子,眉头紧锁。
大唐的基建底子太薄,到处都要修,到处都缺钱缺人。
这时在下首的阎立德皱著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