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在听到“召回阳间”这四个字时,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如纸。
他高大的身躯在龙椅上猛地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抠住御案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昨晚的恐惧如海啸般捲土重来,瞬间將他理智的堤坝衝垮。
高明会了。
他真的会了!
昨天才刚说完,今天就会了?!
“高明绝对是故意的!”
李世民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绝对是那个逆子为了报復他以前的偏心,专门去老君那里求来的仙术!
他就是想看朕出丑!他就是想把阿娘叫上来审判朕!
李世民觉得呼吸极其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他甚至不敢去想像,一会儿到了显德殿,看到竇皇后的虚影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大郎和四郎去哪了”的画面。
大殿內的百官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刚想出言恭贺大唐太子喜获神技,却突然发现,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状態极其不对劲。
没有狂喜。
没有骄傲。
只有掩饰不住的惊恐与虚弱。
“陛下?”
长孙无忌试探著喊了一声。
李世民充耳不闻。
他颤抖著抬起右手,衝著站在玉阶下的张阿难招了招手。
张阿难一看皇帝这脸色,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三步並作两步跑上玉阶。
“扶.............扶朕起来。”
李世民声音乾涩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张阿难赶紧伸手托住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借著张阿难的力道,艰难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退朝。”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看殿內的群臣一眼,半个身子都靠在张阿难身上,脚步踉蹌、极其狼狈地朝著殿后走去。
“去.............去显德殿。”
李世民低声吩咐,声音里带著视死如归的悲壮。
太极殿內。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地看著皇帝几乎是逃跑般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覷。
“这.............陛下这是怎么了?”
一个御史忍不住开口。
太子殿下学会了这等逆天的仙法,这是大唐的神跡,是皇室的荣耀。
陛下就算不高兴得大宴群臣,也不至於嚇成这副模样吧?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房玄龄和魏徵。
“玄龄,玄成你们看这.............”
长孙无忌低声询问。
房玄龄摇了摇头。
魏徵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著李世民消失的方向。
这位千古直臣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能让陛下如此失態,甚至连早朝都顾不上.............”魏徵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重臣的耳中,“太子殿下要招的魂,恐怕唯有至亲之人。”
至亲之人。
这四个字一出。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等人浑身一震。
他们的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了三个字。
竇皇后。
太极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眾人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终於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嚇得腿软了。
太子殿下这哪里是在展示仙法,这分明是在天可汗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啊!
“走吧。”
长孙无忌低著头,快步往外走。
这种皇室的终极修罗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躲得越远越好。
...................
太极宫的夹道上。
李世民在张阿难的搀扶下,一步步朝著东宫走去。
初冬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李世民心头的燥热与恐惧。
显德殿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出现。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著那座巍峨的大殿,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门槛的那一头,他的阿耶、他的观音婢,还有他那个手握仙法的腹黑儿子,都在等著他。
李世民大半个身子靠在张阿难身上。他盯著那道朱红色的殿门,双腿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就在这时,夹道另一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长孙无垢一袭华贵宫装,走在最前面。
她的身后,浩浩荡荡跟著一群人。
吴王李恪、高阳公主、清河公主..............大唐的皇子公主们,几乎全被叫来了。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观音婢这是把全家都叫来,想用人多来冲淡一会儿可能出现的死局,替他分担火力。
但李世民只觉得头皮更加发麻。
当著这么多儿女的面被审判,他这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李泰走在人群中,脸色惨白。
他本来在魏王府称病,听到东宫来人,嚇得死活不肯动弹,害怕是李承乾要清算他了,结果得知是长孙无垢派人来的,才敢进宫来。
“阿娘。”李泰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要来东宫?”
长孙无垢看了他一下解释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李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殿门外靠在太监身上、面无人色的李世民。
李泰大脑直接宕机。
阿耶怎么了?
大唐天可汗,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李恪和高阳等人也注意到了李世民的异样,纷纷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想上前行礼,却被长孙无垢用眼神制止。
“太上皇驾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从后方传来。
八个身强力壮的內侍抬著一顶软轿,几乎是一溜小跑著冲了过来。
软轿还没停稳,轿帘被一把掀开。
李渊连鞋都没穿好,趿拉著一只布履直接跳了下来。
“阿耶!”李世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李渊猛地转头。
他看著李世民那副虚弱惊恐的模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