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建成和元吉在昆明池设下伏兵要杀他,他想说建成在酒里下毒想毒死他,他想说如果不杀他们,死的就是自己,就是长孙无垢,就是承乾和泰儿。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母亲面前,所有的政治博弈和生死自保,都苍白得可笑。
竇皇后那种极其陌生、极其失望的眼神,直接撕裂了李世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寧愿母亲能实打实地抽他几个耳光,打得他头破血流,也比现在这种无言的凌迟要好。
李世民低下头,痛哭失声。
长孙无垢跪在一旁,紧紧握著李世民的手,眼泪也跟著往下掉。
竇皇后收回手,不再看李世民。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李渊,落在了悬浮在半空的李承乾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四郎对待这个孙子的態度,不一样。
不仅仅单纯因为对方会仙法!
两人之间没有丝毫隔阂,甚至刚才四郎还对著孙子使眼色。这种默契,更像是一同谋划事情的战友。
竇皇后飘到李渊面前。
“四郎。”
竇皇后盯著李渊花白的头髮,“你当时是皇帝。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李渊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低下头,避开了妻子的目光。懊悔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我............”
李渊声音乾涩,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布料。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制衡,谁知道............玩脱了。
李渊闭上眼睛。
他有过机会。他本可以早早斩断李世民的兵权,或者早早废了李建成。
但他没有,他想用帝王的平衡术去掌控两个最优秀的儿子。
让自己继续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
结果,平衡术变成了催命符。
就在这时。
李承乾开口了。
他身形缓缓下降,双脚稳稳踩在金砖上。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常服的袖口,神色平静。
“阿婆,这事儿,不能单单怪阿翁。”
李承乾语气平缓,听起来像是在帮长辈解围。
“当时阿翁已经没有选择了。”
李承乾看著竇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耶直接带著兵,在玄武门设下埋伏。”李承乾继续说道,声音极其清晰,“大伯和四叔刚进门,阿耶就一箭射穿了大伯的喉咙。大伯和四叔当场身死。”
李世民他瞪大眼睛看著李承乾。
这哪里是在解围!
这分明是在拱火啊!
竇皇后的虚影剧烈摇晃了一下。
“不仅如此。”
李承乾根本不给李世民反应的机会,他转头看向李渊,语气依然平淡,“阿耶还派了尉迟敬德,穿著一身带血的鎧甲,提著马槊,直接衝进了皇宫。”
李承乾指了指李渊。
“阿翁当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带著几个大臣,上船躲到了海池中央。”
“尉迟敬德就站在岸边,逼著阿翁交出兵权。阿耶这是连阿翁的退路都给封死了。”
大殿內再次死寂。
李渊疯狂点头。
他是有错,但拋开现实问题不说,李世民这个逆子就没错了?
竇皇后听完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她转过头,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带兵杀兄。
派將逼父。
斩草除根。
这就是她当年那个最重情义、最听话的二儿子。
“李世民。”
竇皇后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温度。
李世民浑身一颤,仰起头。
“你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