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国公府,后宅。
崔氏正坐在榻上核对帐目,便看见自家夫君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夫人!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程咬金一屁股坐在榻上,端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崔氏放下帐本,无奈地看著他:“国公爷,这又是哪出?你不是进宫去了吗?”
“別提了,差点被太子的天兵一脚踹死。”程咬金摆了摆手,隨即压低声音,两眼放光,“夫人,你赶紧派人去联繫你娘家。太子殿下把编纂字典的万世之功交给了长乐公主,现在急缺孤本古籍!”
崔氏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让长乐公主修书?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不过,这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程咬金一拍大腿,“俺在殿下面前夸下海口了,说咱们府上有孤本!你赶紧去找清河崔氏要,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能在活神仙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崔氏听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拿我娘家做人情。”
话虽如此,崔氏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她立刻唤来心腹管事,写了一封密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別院。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清河崔氏別院。
崔弘度看著手里的密信,激动得双手直哆嗦。
他这两天正愁得睡不著觉。
眼看著长孙家在东宫混得风生水起,连牛见虎那个残废都被治好了,去搞什么活字印刷。
他们清河崔氏虽然送了钱送了人,但在太子眼里,始终是个外人。
现在,机会来了!
“来人!”崔弘度大喝一声。
下人立刻跑了进来:“老爷。”
“马上开库房!把前几天从族地运来,准备给牛见虎印书用的那一批孤本,全部提出来!”崔弘度眼睛发红,“再去把老太爷珍藏的那几卷先秦竹简也拿出来!”
下人急忙跑了出去。
崔弘度深吸一口气,提笔给程咬金回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孤本管够,但明日送书进宫,务必带上我一起!
他要亲自去见太子。
他要让太子知道,清河崔氏当狗,绝对是天下最忠诚、最有用的一条狗。
与此同时。
长安城,孔府。
书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孔颖达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于志寧、张玄素、杜正伦分坐两侧,一个个眉头紧锁,如丧考妣。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张玄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鬍子乱颤,“让一个十来岁的公主去修书?还要编纂什么拼音字典?牝鸡司晨,有辱斯文!这若是传出去,大唐的文道顏面何存!”
于志寧嘆了口气:“张大人,慎言。如今太子殿下身怀仙法,连陛下都得避其锋芒。咱们在这发牢骚,有什么用?”
孔颖达冷哼一声:“仙法又如何?仙法就能顛覆圣人教化吗?修书立说,乃是天下大儒的本分。这万世之功,岂能让一群深宫妇人窃取!”
说到底,他们心疼的不是礼法,而是这名留青史的机会。
大唐第一本普及天下的字典,如果署名是他们,那他们就是当世圣人。
杜正伦沉吟片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大人。”杜正伦压低声音,“此事关係到天下读书人,不容出错。我们必须去劝诫殿下。”
孔颖达皱眉:“怎么劝?自从殿下醒来,我们连东宫的门都没进过。以前我们是如何对待殿下的,诸位心知肚明。现在去,殿下能见我们?”
他们以前为了博取“直言敢諫”的名声,没少写摺子骂李承乾。
现在去求李承乾,简直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不见也得见!”
“不管以前如何,我们身上还掛著东宫属臣的官衔!我们是太子的老师!”
“天地君亲师,他李承乾就算成了神仙,也越不过这个『理』字!只要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这修书的差事揽过来,名声还是我们的!”
杜正伦咬牙道。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就依杜大人所言。”孔颖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大儒的威严,“我等联袂求见太子。老夫就不信,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我们这些老师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