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灯光下,师生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驱散了之前的凝重。
话题转向了汉大政法系的往事,聊起了当年的课堂軼事和一些故人的近况,餐厅里渐渐瀰漫开一种久违的、带著追忆的轻鬆氛围。
高育良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有些刺眼,与高家餐厅的暖意截然相反。
李达康背著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眉头紧锁成川字,下頜线条绷得紧紧的,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刺向窗外京州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片灯火,直视那块名为大风厂的土地。
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带著无奈和焦躁。
“李书记,”
赵东来的声音有些乾涩,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我今天被曹厅长喊到省厅办公室,劈头盖脸训了半个多小时。大风厂这群刁民,”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
“……职工,实在太过分了,居然偷偷摸摸搞了二十吨汽油藏在厂里!”
“这要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別说咱们市委,就是省委,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赵东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省厅还调查到,这批汽油是陈岩石那个老东西帮著大风厂协调的。”
“厅里给我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彻底消除这个重大安全隱患,否则,让我自己打辞职报告。”
他看向李达康紧绷的背影,语气带著请示。
“李书记,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被动观望了,必须对大风厂採取果断措施。”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慨,办公桌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光明峰项目推进一直受阻,核心卡点就是大风厂的拆迁问题!”
“他们对抗合法拆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我顾忌影响,担心强制行动会引发群体事件,一直强调稳妥处理。”
他几步走回办公桌后,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这次,他们竟然胆大包天,搞了二十吨汽油来威胁政府,公然对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拆迁纠纷,这是在製造重大公共安全威胁,是对法律和政府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达康眼神凌厉地射向赵东来。
“正好,你们市局这次行动名正言顺!借著查封油库、消除重大安全隱患的理由,依法出动!把大风厂里那些所谓的护厂队骨干,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然后,拆迁队立刻跟进,把大风厂给我平了!一举两得!”
赵东来眼睛一亮,腰杆下意识挺直:
“达康书记,您这个决策太及时太英明了!这样既坚决执行了省厅的命令,彻底消除隱患,又能一举扫清阻碍光明峰项目推进的最大障碍。”
但他隨即又露出一丝犹疑,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还有个问题,就是那个陈岩石……他和蔡成功、和大风厂那帮工人关係很深。万一到时候他们又把陈岩石这尊『老佛爷』请出来,挡在市局前面,阻挠执法,我们该怎么应对。”
“他毕竟是老革命,在汉东有点声望……”
李达康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
“哼!这个陈岩石!倚老卖老,上躥下跳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就是一个副厅级的退休老干部嘛,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动不动就以老革命自居,罔顾事实,偏听偏信,干扰政府正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