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户余额:8700美元。
他关了页面,靠在椅背上,把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吐出去。
两个月前他手里攥著他妈给的四百块保证金,两个月后他帐户里躺著八千七。
他点开出金页面,填了700美元。
確认,余额剩8000。
下午三点。
皇后区法拉盛一条窄街上的手机店。
玻璃柜里码著几排诺基亚,从砖头机到翻盖机都有,最贵那台n93標价599美元,带摄像头和音乐播放器,林顿站在柜前看了半分钟。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华人小伙,操著福建口音:“要哪台?n93卖得最好,拍照清楚。”
林顿指了指柜檯角落里那台诺基亚6030,银灰色直板机,彩屏,能打电话能发简讯,没摄像头,没音乐播放器。標价249美元。
“就这个。”
店员拿盒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自己来买手机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林顿付了钱,又花了30美元办了一张预付费电话卡,店员帮他装好sim卡,开机,信號满格。
他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走出店门。
阳光晒在街上,他掏出手机,给丹尼斯发了第一条简讯:
“nyx已平仓,你自己看著办。”
二十秒后,丹尼斯回了一条:“收到!!!”
然后过了十秒,又一条:“正在修皇后大道那根电线桿,差点把钳子掉下去,下午收盘前卖掉。”
林顿把手机合上,放进口袋,这是他这辈子第一部手机。
他拐进街角的华人超市。
冷柜前站了五分钟。
牛肉,牛腱子五块九毛九一磅,牛腩四块九毛九。
他拿了三磅牛腩,又拿了一盒鸡蛋、一袋青菜、一袋米。结帐,三十六块两毛。
回到家。
在林曼快下班的时候,他把牛肉泡在清水里去血水,切姜切片,洗青菜。
灶台上那口从地下室带上来的旧炒锅架在火上,倒油,油热了下薑片,刺啦一声。
牛肉下锅,翻了两下,加酱油,加糖,加料酒,调料瓶是搬家那天从地下室带来的,酱油瓶还剩小半瓶。
锅铲翻动,牛肉从红变褐,酱汁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混著焦糖味灌满整个厨房。
他燜了锅米饭,米是今天新买的,不再是超市清仓的碎米。
电饭煲噗噗冒蒸汽。
他把青菜下锅翻了两下,关火盛盘。
牛肉炒得酱色发亮,青菜碧绿,米饭盛了两碗,热气腾腾。
林曼进门的时候,脚步在玄关停了两秒。那股牛肉的香味从厨房漫到门口,她还没换鞋就闻到了。
“你买牛肉了?”
“买了三磅。”林顿把盘子端上桌,“还剩一半放冰箱,明天还能吃一顿。”
林曼站桌边,看著那盘牛肉炒肉。
酱色油亮的牛肉片堆在白盘子里,旁边是碧绿的青菜,两碗米饭摞得冒尖。
她没动筷子,轻声问:“这顿花了多少?”
“牛肉十九块,菜和蛋十七块,总共三十六。还剩四百,回头给你。”
林曼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第一口,筷子停了半拍。
“你爸走后,再没做过牛肉。”她说。
她没说好吃,低头吃第二口,动作很快,像怕自己慢了就会噎住。
林顿也夹了一块。牛肉的油脂在舌头上化开,酱汁咸中带甜,是酱油和白糖调出来的味道。现在他嚼著三块九毛九一磅的牛腩,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
两个人把一大盘牛肉全部吃完,青菜吃完,米饭吃完,盘子光了。
“平仓了?”林曼把碗筷收进水池。
“嗯。赚了两千七。帐户里留了八千,出金七百。”林顿从口袋里把剩下的四百美元掏出来放在桌上,“这个月的家用。手机买了,两百五。加上办卡三十,牛肉三十六,四百放你这里,家里需要什么就买。”
“下次会赚更多。”
“嗯。”
窗外银杏的嫩芽在路灯下泛著浅绿色,隔壁老头的嚎叫声透过墙壁嗡嗡地震,不过今天声音似乎小了点,也可能是林顿习惯了。
他打开瀏览器,屏幕上是一条財经新闻標题:美联储暗示五月继续加息,房地產板块承压。
他往下翻,翻到美国住宅建筑商协会的最新数据:新屋开工连续第三个月下滑,成屋销售同比跌幅扩大。
再翻,kb home的k线图,toll brothers的k线图。
每一根周线都从去年高点往下走,已经被加息预期压了整整半年。
做空地產股。
但哪一只?
他躺下,接著脑子里开始列清单:市值、流动性、空头持仓比例、与次贷的直接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