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分析师转过头想说什么,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整个研究部都知道赖利周五发了什么,没有人大声说话,键盘声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一个穿著西装马甲的销售从交易台那边走过来在赖利工位旁边停了一下:“哥们,交易台那边在问,客户想让你更新一下,是约翰,托尔兄弟公司。”
赖利没抬头。
他盯著盘口,27块的卖单被一笔大单扫掉,然后26.80又堆上去八千股。卖盘越压越厚。他说了一声知道了,声音干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销售站了两秒,走了。
赖利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打开交易帐户,填了市价卖出的单子。手指在確认键上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按下去。
亏损30万美元!
他关掉交易帐户,打开一份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写“托尔兄弟评级调整说明”。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还没停,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个標题,又刪掉,重新敲。
十点。
托尔兄弟跌到25.50附近,跌幅超过15%。
日內新低出现。
林顿开始平仓。
他不抢最低点,最低点是留赌博给赌徒的。
他分四批卖出。第一批在25.50附近出了一小半。
分时图短暂反弹了几下,每次弹到均线就被压回来。
他在均线附近减第二批,然后第三批,最后一批在尾盘均价附**掉。
95份合约,全部平完。
帐户余额17050!
净利润9050!
点开出金页面,填了1050美元。
確认,余额剩16000。
手机响了,丹尼斯打来的。
“林顿!”丹尼斯的声音是劈的,像被人掐著嗓子眼又硬挤出来,“你说中了!全说中了!暴跌了一天跌了快二十个点!你怎么知道的?!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不可能,我跟你说我早上收到你的简讯,那会儿我还在换工装,盘前就已经跌了九个点。”
林顿等他喘完:“数据在哪儿,趋势就在哪儿。我只是比市场早看了两周。”
“比市场早看了两周!”丹尼斯重复了一遍,嗓门压不下去,“今天茶歇的时候那帮人全傻了。乔,我老板那个侄子,上周还举著手机给我看浮盈小绿箭头那个,他今天把帐户关了。三十一块二买的,二十六块止损。比利那个打桩的,一整个上午没跟我说话。他之前说我被电錶电傻了,今天他说,你这电錶是不是装了透视功能。”
林顿:“你什么价格平的?”
“我没平完。早上出了一半,还剩点。我想问你,你说这个还能再跌吗?我觉得还能。刚才收盘前我看了个新闻,托尔兄弟那个ceo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市场正在经歷突如其来的冷空气。”
“仓位自己决定。方向对了,仓位管理是你的责任。”
“收到。”丹尼斯顿了一下:“林顿。谢谢你。我跟我老婆说了你让我做空的事,她说改天叫你过来吃烤肉,你是我们家恩人。”
.....
晚上,林家。
桌上摆著晚餐,一份青椒牛腩、一盒炒米粉、一碗紫菜蛋花汤。
牛腩是昨天剩的,热了第二遍,酱色渗得更深。
林曼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她手上今天多了两道裂口,往脸上看没有疲惫以外的任何情绪,但步伐比平时慢了一整拍,今天餐馆客人多盘子更多洗洁精泡了一整天。
林顿把菜端上桌,她先喝了一碗汤,然后拿起筷子。
林顿从口袋里抽出一叠二十块的钞票,刚从银行柜檯取的,放在桌上推到她碗边。
林曼抬起头:“这又是多少?”
“一千。”
“你时薪四块,一天干十个小时,那是四十块。一千块是你站水槽边不吃不喝不弯腰刷两百五十个小时的盘子。”林顿夹了一块牛腩,“一次赚九千的买卖,可能还有好几次。两百五十个小时,你用腰去换,我用头去换,以后不用你的腰了。”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叠钱拿起来,用拇指捋了一下边角,码整齐。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拉出那个旧铁盒,打开盖子,把钱放进去,压在《概率论》下面。
盒盖合上,推回床底,放得稳稳噹噹。
她坐回桌边,重新拿起筷子。
“先不急。过几个月再看看。”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妈不是不信你。妈是想让你多打点底。股市这东西,今天赚了明天也可能亏回去。多攒几笔,攒厚实了,妈辞了也不慌。今天只是忙而已,往常也没这么忙。”
林顿看著她,她右手无名指上又贴了一条新创可贴,手腕还是肿的,她说话的时候跟平时一模一样,稳得像在讲別人的事。
“行。”
林曼夹了一筷子牛腩。“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