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听得“黄蓉”二字,脸上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勃然大怒,只当郭靖转头便將古墓派出卖给了妻子。
於是咬牙切齿道:“郭靖呢?这负心薄倖的贼汉子!不仅泄露古墓秘密,还让你找上门来?他到底把我家姑娘当成什么了!”
黄蓉听得“负心薄倖”四字,心直往下沉。
她盯著孙婆婆问道:“靖哥哥这两月到底在古墓里做了什么?”
孙婆婆一听,轻“咦”一声反问道:“他没告诉你?”
见黄蓉默然不语,孙婆婆更惊,失声道:“他没告诉你?难道他没对你提起古墓派的事情?那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黄蓉苦笑道:“老人家,我是一个妻子,也是一个母亲。我这样的人,发现了丈夫有事瞒著,自然能够想办法找到这里。”
孙婆婆呆呆看了她半晌,终於嘆道:“人都说丐帮帮主黄蓉聪明绝顶,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郭靖会放不下你。”
黄蓉一听,心中更觉悲伤,身形微晃。
话说到这份上,她哪里还不明白?靖哥哥与那位龙姑娘,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之中定是做下了不可挽回的荒唐事情!
黄蓉上前两步,將油灯放回原处,敛衽深深一礼,又问一遍。
“还未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在下黄蓉,今日来此,並非是丐帮帮主,也並非是桃花岛黄药师之女,只以郭靖妻子的身份,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丈夫在古墓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望老人家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据实相告。”
孙婆婆见她神色带了几分淒楚,暗嘆祖师说得没错,世间情爱最是磨人,平白惹出这许多伤心烦恼,当下重重顿了顿拐杖,道:“你叫我孙婆婆便是。事已至此,我便与你直说……”
当下,孙婆婆便將郭靖如何奉王重阳遗命寻来、小龙女如何误会放下断龙石、三人又如何发现石棺底下的密道与刻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后来,牵扯到《玉女心经》的修炼法门,她自是不肯明言。
这一日过去,孙婆婆已从小龙女口中大概了解到了这法门的古怪之处,也是因这法门,“师姐弟”二人才终是生出孽缘。
由於此事关古墓派清誉,她便只含糊说郭靖二人在墓中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终究越了雷池。
最后,孙婆婆又將小龙女如何逼问、郭靖如何作答、小龙女如何吐血断情,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黄蓉呆立原地,久久不语。
她不知《玉女心经》的底细,只当两人真是情难自禁。
但对郭靖所说的“重阳遗命”,此刻倒信了七八分,心道:想来靖哥哥怕是真在山中寻到了王重阳的手稿,受其遗命进了古墓。
后来做下这等错事,无顏提及,这才將手稿毁去,隱瞒了古墓中的首尾,只推说在山中闭关两月。
想到此处,黄蓉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丈夫背叛,与旁人有了首尾,换作天下任何女子,皆要痛彻心扉。
可她如今除了苦涩,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丝庆幸来。
这终究不是她最害怕的事!
因为至少郭靖似乎还是那个郭靖,没有什么阴谋和秘密!
他虽性情大变,行事霸道,甚至招惹了別的女子,可心里终究还装著桃花岛,装著天下苍生,也装著自己这个结髮妻子。
这比她预想中“被人掉包”或是“走火入魔、沦为邪魔外道”的最坏境地,已不知好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