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点头:“还有客房么?”
小二赔笑道:“客官来得不巧,如今只剩一间二楼临街的普通房了。”
郭靖道:“无妨,便要那间。”之后未急著上楼,径直在大堂角落寻了个空桌坐下,要了两斤熟牛肉,一张炊饼,一坛水酒。
不多时酒菜上齐,郭靖一边吃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大堂。
大堂正中,三桌蒙古兵正大声划拳喝酒。
其中还夹杂著几个汉人打扮的江湖武夫,正满脸諂媚地给居中的蒙古百夫长敬酒。
“大人,来,小人敬您一碗!”一个手边放著九环刀的汉人武夫满脸堆笑。
那蒙古百夫长喝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酒碗,操著生硬的汉话骂道:“喝个屁!你们南人的酒,淡得像马尿!还是昨晚南村那几个小娘皮够劲!”
那汉人武夫非但不恼,反而凑近了些,陪笑道:“嘿嘿,大人说的是!昨夜搜捕党项余孽,虽没逮著正主,倒让兄弟们开了荤。多谢大人把那几个水灵丫头赏给咱们!”
百夫长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你们南人的女子,骨头软,皮肤白,像羊羔一样!等过几日大军南下打进四川,大汗说了,城破之后,三天不封刀!金银、女人,隨便你们怎么玩!”
另一名汉奸武夫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地附和:“全仰仗大人提携!那些酸腐文人还教什么三从四德,到了大人们的胯下,还不是叫得比谁都欢?昨夜那丫头才十四岁,烈得很,还想咬老子。老子直接卸了她的下巴,玩了个半死,最后赏给下面兵卒填井了!”
此话一出,那两桌人顿时爆发出阵阵鬨笑。
这番污言秽语在大堂內迴荡,周遭几桌的汉人商贾和寻常旅客个个面色惨白。
有人死死咬住嘴唇,双拳在袖中捏得发青;有人则只敢头深深埋在碗里,生怕一个眼神惹来杀身之祸。
在蒙古兵的狂笑与汉人的死寂中,整个大堂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窒息。
……
角落里,郭靖捏著酒碗的手掌青筋暴起。
浑酒早已下肚,却压不住胸中轰然腾起的滔天戾气。
他见惯了战场的尸山血海,此刻听著这等灭绝人性的言语,依旧胃中一阵翻腾。
当真是杀不尽的韃子头,饮不尽的仇人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三天不封刀……”
郭靖垂下眼帘,將碗中浑酒一饮而尽。
这些畜生在他眼中已是死人。
眼下在大堂动手难免节外生枝,只待夜深人静,摸进这些畜生的房里,尽数宰了便是。
正盘算间,大堂中央的狂笑声忽地一滯。
紧接著便响起几声轻浮的口哨和不怀好意的低笑。
这等突如其来的气氛转变,惹得郭靖眉头微皱,抬眼望去。
只见客栈楼上正走下一个人来。
那是个十八岁上下的年轻道姑,手里正提著个空木桶,应是要去后厨討要热水。
此刻这道姑面若寒霜,显然在楼梯上也听见了方才那些污言秽语,握著木桶的手指骨节发白,另一只手已按在了剑柄上,却死死咬著牙,强忍著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