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锁骨突出,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小叔你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的……我也……”
她的手伸向吊带衫的肩带。
一个巴掌落下来。
啪。
靳从文站在她面前,手还悬在半空中,整张脸铁青,嘴唇在发抖。
靳芜捂著脸,愣愣地看著她爸。
“你疯了!”靳从文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他侄女!你叫他小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婉从后面衝上来,把靳芜拉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朝靳从文尖叫:
“你打她干什么!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一个杂种。”靳从文咬牙切齿地看著靳芜,“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
宋婉的哭声尖了起来,靳芜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靳从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靳鹤。
“你走吧。”
靳鹤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夜空中落下来,打在他肩上,打在他脸上,打在他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上。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靳芜跪在地上,宋婉蹲在她身边,抱著她哭。
靳从文站在她们身后,一动不动。
靳鹤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靳家大院。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靳鹤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他没有下车,靠在驾驶座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搞不懂。
他搞不懂为什么从小带大的侄女会对他產生那种感情。
她十岁的时候他十八,那时候靳从文和宋婉忙著做生意,顾不上她,把她扔在老宅让老太太带。
老太太年纪大了,管不住她,他就经常带著她。
带她去游乐园,带她去吃冰激凌,带她去书店买漫画书。
她上小学的时候,他上高中,每次考试考好了,她都会拿著卷子跑到他面前,仰著脸说“小叔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他会摸摸她的头说“不错”。
她上初中的时候他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她都会跑过来挽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他觉得她长大了,知道跟他亲近了,挺好的。
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工作了,每次回家她还是会跑过来挽他的手臂,他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高考完那天晚上,全家人在老宅吃饭。
她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靠在他肩膀上,含混地说“小叔我考得很好”。
他把她扶回房间,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早点睡”,就走了。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从来没有。
她是他的侄女。
她叫他小叔。
这两个字从她会说话那天起就叫了,叫了十九年。
他以为她会叫一辈子。
靳鹤睁开眼,看著车窗外灰扑扑的水泥墙,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搞不懂。
但他不想搞懂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
回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笑眯眯地看著他,说一句“回来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