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翘就翘吧。
*
回门那日,天还没亮净心就把少虞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夫人,今日回门,可不能迟了。”
少虞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弄,净心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宜心在后面给她梳头,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她倒好,闭著眼睛又睡了一觉。
等她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艷照人的脸。
净心给她梳了个惊鸿髻,髮髻高耸如云,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三缕细细的流苏,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坠子是鸽血红宝石,衬得她耳垂莹白如玉。
一袭水蓝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月白云纹马面裙,腰间束一条白玉嵌宝腰带,將那纤腰勾勒得不盈一掬。
净心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又从妆奩里取出一支白玉兰簪,插在她髮髻侧面做点缀。
“好了。”净心拍了拍手。
少虞对著铜镜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走出房门,穿过迴廊,远远就看见前院堆了一地的东西。
人参、鹿茸、貂皮、绸缎、茶叶、点心、药材……
大大小小的锦盒堆了半人高,几个小廝还在往里搬。
谢胥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正在跟刘春花说话。
“太多了。”刘春花皱著眉头,一脸不以为然,“將军府的东西又不是大风颳来的,裴相府什么没有?缺你这点?”
谢胥没接话,又指挥小廝搬了一匹云锦上去。
刘春花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胥儿,你听见没有?裴相是当朝宰相,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点东西送过去,人家还看不上呢。”
谢胥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看不上是他们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你!”刘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这是替你想,省得你白费力气!人家裴相府什么没有?你送这些过去,指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笑话你,说你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世面,拿这些东西去丟人现眼。”
谢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刘春花,声音沉了几分:“母亲。”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一凛。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谢胥平时话不多,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的不高兴了。
“这是少虞第一次回门。她是裴相唯一的女儿,裴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如今嫁到了咱们家,我拿这些东西去,不是为了显摆,是告诉裴相,他女儿在將军府过得好,没有被亏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裴相府什么都有,那是裴相的。我送的,是我谢胥的心意。您若是觉得不妥,回去歇著吧,这里我来安排。”
刘春花被儿子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林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刘春花身侧,笑盈盈地开口:
“老太太也是心疼將军,怕將军白费力气。不过將军说得也有道理,这是夫人的体面,送得多些,裴相那边也放心。”
她说完,又转头对刘春花道:“老太太,您別往心里去,將军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想著让裴相知道,夫人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受委屈的。”
刘春花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好看。
谢胥看了林姝一眼,她脸上依旧掛著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谢胥收回目光,没有接她的话,转身继续指挥小廝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