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將军府门前停稳,谢胥先翻身下马,回身將少虞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少虞的双脚刚沾地,刘春花的声音就从门內炸了出来。
“回来了?祈个福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春花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著李妈妈,脸色原本是带著几分不满的,待她看清少虞的模样,那不满就变成了阴阳怪气。
“哟,这一身衣裳倒是整整齐齐的,去弘福寺的路就这么好走?”
少虞低著头,没说话。
净心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宜心一把拽住。
谢胥將马韁扔给亲兵,声音沉沉的:
“母亲,进屋说。”
刘春花看了儿子一眼,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里走。
正堂的门关上,丫鬟婆子们都被支了出去。
刘春花刚在主位上坐下,谢胥开口了:“路上遇刺了。二十三个杀手,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
“什……什么?”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从谢胥脸上转到少虞身上,又从少虞身上转回来,“谁?谁干的?”
“不知道。死士,牙里藏了毒,被擒之后全部服毒自尽了。”
刘春花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指攥著椅子扶手。
她的嘴唇抖了好几下,忽然看向少虞,声音尖锐起来:“我……我可没让她去弘福寺送死!是那个道士说的……”
“母亲。”谢胥打断了她。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发虚,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委屈的辩解: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是不喜欢她,可我怎么可能害死她?我……我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谁知道会……”
没人接话。
刘春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少虞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母亲,我相信您。”
刘春花猛地抬起头来,愣住了。
“您虽然不喜欢我,但您不是那样的人。母亲是將军的亲生母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呢?只是这府里……”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有说下去。
廊下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鬢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比什么话都让人心里发堵。
刘春花就是再憨,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府里。
除了她,还有谁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少虞要去弘福寺?
除了她,还有谁能把消息递出去?
刘春花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是说林姝?!不可能!姝丫头不是这种人!她昨儿个一早就去了弘福寺,今儿个怎么可能安排人在路上埋伏?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谢胥看著刘春花,目光沉沉的。
“母亲,昨日少虞答应去弘福寺,林姝当晚就知道了消息。今日她人在弘福寺,她的贴身丫鬟翠儿昨晚在城中出现过。一个本该在弘福寺的丫鬟,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里?”
刘春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林姝进府这半年,府里的消息一共走漏了三次。每次都是她去见过你之后,第二天外面就有人知道了。”
“母亲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
刘春花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
林姝是太子送来的人,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她太喜欢这个姑娘了,太喜欢了。
林姝不像那些京中贵女,见了她恨不得绕著走,嘴上喊老太太,眼神里却藏著嫌弃。
林姝会陪她坐在门槛上剥豆子,会蹲在地上帮她穿针引线,会笑得前仰后合地跟她讲村子里那些粗俗好笑的事。
她跟林姝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村子里晒穀子的刘春花,不是什么劳什子將军府的老夫人,不用端著架子,不用学那些劳什子规矩。
她太贪恋那份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