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將军府的院子里的杏花开了一树。
少虞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刘春花不让她出门,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今日蟹黄包子,明日桂花糕,后日红枣银耳羹。
少虞被餵得圆润了不少,连净心都说“夫人现在看著比刚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谢胥每日散值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院看她。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抬起头来看她,一脸认真:“他怎么不动?”
少虞被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他才多大,哪里会动?”
“上次动了的。”谢胥皱著眉头,坚持自己没有听错,“我明明感觉到了。”
少虞看著他那副固执的模样,笑著摇摇头,伸出手去。
谢胥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將下巴抵在她肩头,另一只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粗糙的掌心贴著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著下面那个小小生命的温度。
“阿虞。”
“嗯。”
“你说他会像谁?”
“像你。”
“像我好?”
“像你好。”少虞偏过头来看他,弯起嘴角,“像你一样厉害,像你一样正直,像你一样……爱阿虞。”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將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盛,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
净心和宜心在廊下晒被子,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笑了。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在做小衣裳。
她找了一堆布料,裁成小小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缝著,时不时的举起来看一看,比一比大小,自言自语。
“这里应该绣个老虎……不对,女孩儿绣什么老虎?绣朵花……绣朵什么花呢……桃花?杏花?还是牡丹?”
李妈妈在一旁给她穿针引线,看著刘春花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您这还没日没夜地做了十几件了,够穿了。”
“够什么够?孩子长得快,没几天就穿不下了。”
刘春花头都没抬,手上针线不停地穿梭,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她说著又笑了。
“男女都好。”
窗外的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里的那件小衣裳上落在那朵刚绣好的桃花上。
大牢里的林姝最终没有被处死。
谢胥留了她一条命,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她还有用,她知道的太子旧部名单,足以让那些余党再无翻身之日。
她每日都要受一刀,再用药吊著命,想死死不成,想活活不了。
翠儿被发配边疆,此生不得回京。
拓拔明被押回北境,他父亲赔了大批牛羊马匹,签了三十年停战协定,发誓永不犯境。
太子自刎於御书房那夜,皇上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他颁布了罪己詔,昭告天下太子谋反一事。
*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著话本,肚子已经很大了,翻书都得侧著身子。
净心在一旁给她剥橘子,宜心在给她捶腿,两个丫鬟伺候得妥妥帖帖。
她翻过一页书,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踢了她一下。
“又踢了。”
净心眼睛一亮:“夫人,让我听听!”
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一脸惊喜:“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宜心也凑过来听,两个丫鬟挤在一处嘰嘰喳喳的,比过年还热闹。
少虞看著她们,弯了弯嘴角,把话本放下,摸了摸肚子。
孩子踢得很有力,像个小小的拳头在肚皮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这孩子的脾气,大概像他爹。
谢胥今日散值得比平时早。
他走进正院的时候,净心和宜心正在门槛外头跪著。
两个人耷拉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谢胥皱了皱眉:“怎么了?”
净心抬起头来,苦著脸:“將军,夫人她……她偷吃了冰镇的西瓜……奴婢没拦住……”
宜心补充:“老太太不让夫人吃凉的,说对胎儿不好。夫人就趁老太太午睡的时候,让奴婢去厨房偷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