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李怀瑾,昨晚跟人打听殿下的事,问殿下平日里喜欢什么,討厌什么,爱去什么地方。”
“问得很细,连殿下沐浴用几桶水都问了。祈川今早去后院练剑的时候听见了,直接把人从屋里拎出来,丟在了雪地里。”
少虞睁开眼,她躺了片刻,撑著身子坐起来。
“衣裳。”
净慈赶紧捧了衣裳上前伺候,少虞任由她摆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慢慢眨了眨眼。
那个书生。
她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少虞走到后院的时候,雪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暗卫们三三两两散在四周,有靠墙抱臂的,有蹲在廊下看热闹的,有几个年纪小的暗卫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赵五叼著根草茎靠在廊柱上,眯著眼看好戏。
李怀瑾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他昨晚被祈川从屋里拎出来就丟在这儿了,在这雪地里冻了一整夜,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被雪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嘴唇乌紫,脸色惨白。
额角还没好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眉骨往下淌,在脸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祈川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黑衣肃整,发冠端正,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垂著眼看雪地里跪著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连廊下看热闹的暗卫都不敢靠太近。
少虞走过来的时候,祈川的视线立刻从李怀瑾身上移开了,落在她脸上,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殿下。”
少虞没看他,径直走到李怀瑾面前。
她垂眸看著跪在雪地里的书生,目光从他乌紫的嘴唇扫到他冻裂的手指,又从手指扫到他额角凝固的血渍。
李怀瑾抬起脸来,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谁让你跪在这儿的?”少虞问。
李怀瑾看了祈川一眼。
“草民冒犯了殿下。”李怀瑾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草民不该打听殿下的私事。”
少虞安静了片刻。
她弯下腰,伸手捏住李怀瑾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一下。
冻伤了。
脸颊和耳朵尖上泛著不正常的红色,摸上去冰得嚇人。
“带下去,”少虞鬆开他的下巴,站直了身子,“请个大夫来看看。冻坏了就不好玩了。”
李怀瑾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身子晃了一下,被两个小廝扶起来架走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滩被体温化开的水渍。
少虞转过身来,看向祈川。
“你跟本宫进来。”
少虞走在前面,祈川跟在后面,隔著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进了正殿,净慈识趣地带著丫鬟们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闔上。
少虞在美人榻上坐下来,没有让他跪,也没有让他坐,就那么晾著他。
祈川站在殿中央,垂著眼,下頜线还是绷著的,嘴唇也抿著,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紧绷。
少虞看了他一会儿。
“祈川。”
“属下在。”
“本宫问你,谁让你把人丟出去的?”
祈川沉默了一瞬。
“他在打听殿下的事。”
“打听本宫的事怎么了?”
祈川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公主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个不在打听本宫的事?今日谁伺候的晚膳,明日谁给殿下更了衣,后日殿下又看上了哪个暗卫,这些人嘴里嚼的舌根,你嚼得过来吗?”
祈川垂下眼,指节攥紧又鬆开。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