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站在石门洞口,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的髮丝被火光映成了赤金色。
她看著祈川,祈川也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过。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沈霜灵从祈川身后策马上前,看了少虞一眼,又偏过头去看祈川的侧脸。
“殿下,此人是贺氏余孽。臣女建议,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祈川没有看她,下一秒,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周围的兵士都愣住了。
祈川一步一步走向少虞。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看著他走到少虞面前,站定。
少虞仰起脸来看他,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他的倒影。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少虞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看著他的侧脸,他抿著嘴唇。
周围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沈霜灵愣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韁绳。
祈川抱著少虞翻身上马,將她横放在马背上,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握著韁绳,调转马头,朝皇城深处驰去。
身后,沈霜灵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殿下!殿下!那是贺氏余孽!”
祈川没有回头。
永寧宫的殿门被一脚踢开。
祈川抱著少虞走进去,將她放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
少虞的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被中,她仰面躺著,看著祈川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祈川。”
她叫的是祈川。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殿门,朝门口的侍卫丟下一句话。
“任何人不得进出。”
殿门在身后闔上,將最后一点火光也隔绝在外。
少虞躺在龙床上,睁开眼睛看著帐顶的九龙戏珠纹。
殿內一片漆黑。
少虞数不清自己在这座宫殿里住了多少天了。
每日三餐有人送,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色精致,汤羹温热。
净慈不在,她身边伺候的是几个生面孔的宫女,个个低眉顺眼,问什么都答“殿下恕罪,奴婢不知”,再问就跪,再问就哭。
她渐渐也就不问了。
这座宫殿很大,大到她喊一声能听到三声回音。
殿內陈设一应俱全,梳妆檯上摆满了胭脂水粉,衣柜里掛满了綾罗绸缎,连薰香都是她从前惯用的沉水香。
可殿门是锁著的。
每日会有一个老太监来送饭,放下食盒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隔几日会有几个丫鬟来替她沐浴更衣,动作麻利,从不抬眼。
她尝试过和她们说话,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沉默。
她尝试过走到殿门口,门外侍卫的长戟便交叉著拦在她面前。
她也尝试过绝食,绝了一整天,第二天送饭的人变成了两个,食盒里的菜色多了一倍。
她將食盒从桌上扫下去,瓷器碎了一地。
送饭的老太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碎片,捡完了又去厨房重新装了一盒送过来,恭恭敬敬地摆在桌上。
她把新送来的食盒又扫了下去。
老太监又捡。
她扫了三次,老太监捡了三次。
第四次送来的食盒,盖子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吃饭。”
是祈川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