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顺著窗帘缝隙落进屋里。
白夜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发呆。
伊莉雅抱著被子,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等著。
刚才那些关於切嗣的沉重话题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搁置一旁。
谁也没再提。
故事时间总有它专属的规矩。
“杰诺离开村庄后,去了离得最近的城镇。”
白夜的声音慢条斯理。
“那个城镇有个冒险者公会,就是那种接任务赚赏金打怪物的地方,没背景的人想活命基本都走这条路。”
“他跑去註册,公会的接待员问他等级,他说没有,问属性鑑定结果也是无。”
“最后问到特殊技能的时候。”
白夜停顿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说自己会做饭。”
伊莉雅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想起了那个塌了半边且奶油稀烂的草莓蛋糕。
白夜继续讲著:“接待员的脸色別提多古怪了。”
“反正杰诺最后被丟到了最低的铜级,能接的任务全是些清理田鼠、送信或者帮农民搬货的杂活,他老老实实扛了一个月的麻袋,攒钱买了套最破的皮甲。”
“接著他干了件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进水的事。”
伊莉雅眨了眨眼。
“他越级接了个银级任务。”
伊莉雅急了:“他才铜级啊!”
“对,银级任务是清理城外废矿里的魔兽巢穴,情报说里头大概有三五只低级魔兽,对银级老手来说是日常跑腿,可对铜级新人来说……”
“就是送死。”
“公会的人都劝他別去,杰诺自己算过一笔帐,铜级任务那点赏金实在太少,照那个速度半年都攒不够升级的钱,而银级任务的报酬足足翻了十倍,他急需好装备和新武器去更远的地方。”
“他等不了半年。”
白夜的语气很平淡。
“所以他还是去了。”
伊莉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废矿深得要命,里头黑漆漆的,杰诺举著个破魔法灯踩著碎石往里走,他那会儿的魔剑术烂得很,只能在剑刃上糊一层薄薄的火苗,撑不了一会儿就得熄火,歇好久才能重新点燃。”
白夜压低了声音。
“他在矿道最深处摸到了巢穴,情报上明明写著三五只。”
“结果里面趴著十一只。”
伊莉雅攥紧了被角。
“杰诺看清数量的时候就知道坏事了,刚想转身跑路,矿道窄得要命,第一只魔兽已经扑到了跟前,爪子直接划开皮甲从他左边胳膊上撕了过去,血飆得到处都是。”
“他右手攥著剑死命捅进那畜生的喉咙,附魔的火苗在肉里炸开,直接掀飞了半个脑袋,可剩下十只已经把路堵死了。”
白夜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在那条死胡同里硬扛了好半天。”
“那种绝境下实在太熬人了,左胳膊早就被咬烂没了知觉,血止不住地流,剑柄滑得根本握不住。”
“他乾脆用牙死死咬住剑柄,硬生生把剑夺了回来。”
伊莉雅的呼吸跟著滯了一下。
“火对那些魔兽不管用,他只能切成冰属性,可惜当时的冰比火还差劲,剑刃上的冷气断断续续的,他就靠著这点忽明忽暗的冰霜,拼著一口咬死不松嘴的狠劲,把十一只魔兽全宰了。”
白夜的嘴角翘了起来。
“最后一只怪物倒下时,杰诺靠在石头上喘气,身上全是血,自己的和畜生的混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左胳膊废了,眼睛一阵阵发黑,他心里清楚再不爬出去绝对得死在里头,乾脆拿剑当拐杖一步步往外蹭。”
“等他推开公会大门的时候。”
“大厅里所有人都傻眼了,就看著一个被血洗过的铜级菜鸟站在那,左手像破布条一样耷拉著,脸上的血块都结成了黑色的硬痂,接待员嚇得当场尖叫起来。”
“结果杰诺咧嘴笑了。”
白夜学著他当时的样子轻飘飘地开了口。
“『任务搞定了,钱呢?』”
“话刚说完人就砸地上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伊莉雅张了张嘴。
“这人是脑子有坑吗?”
她语气里掺著点莫名的火气。
“铜级跑去干银级的活那叫送死,半条命都没了睁眼第一件事居然是要钱?”
“因为穷啊,没钱就得饿肚子,在那个世界饿死跟被怪兽咬死的机率差不了多少。”
伊莉雅撇了撇嘴。
“那他也该找个靠谱的队伍一起干,单枪匹马往里冲算什么本事。”
白夜偏过头。
“后来他確实碰上了同伴。”
伊莉雅脸上的恼意散了些。
“杰诺在泥潭里滚了两年,也就是到异世界的第五年,终於在一个叫银泉镇的破地方遇见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队友。”
白夜的语调鬆弛下来,透著股回味老友的隨性。
“是个精灵族的弓箭手。”
伊莉雅问:“精灵族?”
“就是长著尖耳朵的种族,寿命动輒几百年,容貌大都很出挑,那个弓箭手留著一头银色长髮,眼睛是淡金色的,整天冷著张脸根本不会笑。”
白夜说到这儿带了点笑意。
“杰诺看她头髮顏色特別,顺口给她起了个外號叫银叶,人家听完盯著他看了一阵,回了句隨便你,这事就算定下了。”
伊莉雅安静地听著没插话。
“银叶愿意入队的原因特別简单,那天杰诺在酒馆吃饭碰上一帮流氓找茬,他懒得废话直接拔剑,一记带火的横扫劈碎了桌子,紧跟著一记冰刺把领头的死死钉在墙上,最后剑尖爆出雷电把剩下三个电得口吐白沫,整个酒馆被砸了个稀巴烂,心疼得老板在吧檯后面直抹眼泪。”
“银叶当时就坐在角落里喝酒看戏,等杰诺把剑收回鞘里才起身走到他跟前。”
白夜捏著嗓子学出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你打架的路子挺有意思,我想就近观察一下。』”
“原话就是这么直白。”
伊莉雅的嘴角又往上跑了。
“杰诺当时就问她是谁,她说自己是弓箭手,杰诺问她是不是想入伙,她说是暂时的,杰诺琢磨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两个人就这么拼了个队伍,杰诺在前面抡剑,银叶在后头放箭,刚开始那配合简直没法看,杰诺单干惯了跑位全凭感觉,银叶射出的箭有三回差点扎进他后脑勺。”
白夜快速切换著两人的嗓音。
“『你放箭能不能看著点人!』”
“『你往前冲能不能別像个没头苍蝇!』”
伊莉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