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魔王军里混著一个暗影魔將的残留物。”
“那玩意儿连本体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之前渗透营地时掉出来的碎渣子,弱得很,白天扔出去连个普通士兵都弄不死。”
“偏偏光在替伤员挡著头顶的东西,他的后背根本没设防。”
“暗影碎片直接从地里钻了出来。”
白夜停顿了一下。
“把光的后背给捅穿了。”
伊莉雅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抓著一个伤员的胳膊。”
白夜没有看伊莉雅。
他一直盯著窗外。
“杰诺解决完暗影魔將跑过去的时候,光已经躺在地上了。后背破了个大洞,血流了一地,刚才被他拽出来的那些伤员全围在旁边,有人在扯著嗓子喊军医,有人直接跪在地上。”
白夜的嘴角动了一下。
“杰诺跪在地上把他抱了起来。”
“光的眼睛还亮著。蓝盈盈的,和第一次在训练场碰面时没什么差別。”
“他看著杰诺,自责的笑著。”
白夜再说出下一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师傅,抱歉了。我大概没法陪你继续往下走了。”
房间里彻底没了声响。
伊莉雅红色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
那是眼泪。
可她愣是一滴都没让它掉下来。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嘴唇死死抿在一起。
她在强忍著。
白夜心里全清楚。
“杰诺什么话都没接。”
白夜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就那么乾巴巴地抱著光,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没过多久,光就闭上了眼。”
“银叶赶过来的时候直接站在了杰诺旁边,也没吭声,等了好半天才伸手拍了拍杰诺的肩膀。”
“事情就是这样。”
白夜端起已经放凉的牛奶,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天大清早,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到消息了,勇者死了。”
他靠回椅背。
“谁也没哭,该哭的人全在昨晚那场仗里丟了命,活下来的人全都呆坐在废墟里头,眼睁睁看著火苗一点点熄灭。”
“联军的將领们从天亮一直吵到大中午,有人提议后退,有人主张死守,也有人嚷嚷著趁魔王军带伤赶紧追著打,可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光才是联军的主心骨,他人一走,这场仗在士气上其实早就败了。”
“绝望这玩意儿,真到了眼前反而连点动静都没有。”
白夜两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士兵擦剑擦到一半手就停住了,火头军做饭时连盐都忘了放,出去巡逻的人走到半道上竟然站在原地发愣。”
“大伙儿全不知道接下来这日子该怎么往下过。”
白夜不再开口。
故事断在了这里。
伊莉雅的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死死攥住最靠近白夜的那截被角。
指节都被她捏得发白了。
她张了张嘴。
嗓音明显带著沙哑。
“然后呢?”
白夜静静地看著她。
那双红眼睛里水汽直打转,却愣是没落下一滴眼泪。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
这比以往任何一次听故事时都要专注。
她在等著下文。
“今天就先讲到这儿吧。”
伊莉雅立刻皱起了眉头。
“杰……”
她刚起了个头,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brave。”
白夜仔细瞧著她。
她刚才差点就把那个名字喊破了,最后关头还是改了口。
“剩下的事情,留著明天继续讲。”
他站起身子,动作还是和平时一样懒懒散散的。
伊莉雅一言不发地盯著他瞧了老半天。
最后才勉强点了一下头。
“……好。”
白夜迈步走到门边。
“早点休息吧,小伊莉雅。”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