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抬起头。

龙洞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

黑泥从裂缝里挤出的湿响，岩壁阵纹断续亮灭时的细微震动，远处山体里被污染啃开的空洞回声，全都一层层出现在进感知里。

整个龙洞在他感知里展开，岩壁上每一道术式纹路都像被拆开摆在面前，哪些还能运转，哪些已经被黑色侵蚀，哪些正在反过来拖拽地脉，全都清楚得嚇人。

此刻，那个底座正在被黑色从里面撬开。

白夜的视线越过不断翻滚的黑泥，落到阵纹正下方。

樱的身体还站在那里。

灰白长发垂落，黑色礼装贴著身体，脸侧的紫黑痕跡已经蔓到眼下。

可战场共鸣扫过去时，白夜只感觉到一个不断膨胀的空洞。

那里面已经听不到间桐樱的声音。

入口附近，伊莉雅看著白夜的背影，手指一下攥紧了胸前的星空吊坠。

黑色水晶硌著掌心。

她的手背乾乾净净，三道令咒留下的位置只剩一点发麻的余韵。

伊莉雅盯著他的背影，呼吸不自觉变快。

她想起白夜回到卫宫宅那晚，明明坐著都要靠墙，却还想把话藏住。

也想起他刚才一剑切断天之衣外侧术式时，连解释都不肯先给她。

还有三划令咒同时烧尽的瞬间。

白夜一定知道。

他知道这条命令会用掉全部令咒。

他也知道，伊莉雅看见之后一定会害怕。

莉兹站在她身侧，手掌扶住她肩膀，力道稳得像一根钉子。

“小姐”

伊莉雅没有移开视线。

“莉兹，別拉伊莉雅，伊莉雅要看著他。”

莉兹的手没有鬆开。

她只稍微侧了半步，让伊莉雅能看得更清楚。

“好的。”

伊莉雅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龙洞深处忽然震了一下。

岩壁上残存的术式纹路同时亮起，又在下一刻暗下去一大片。

白夜眼神一凝。

前方阵纹里的节点正在被吞掉。

樱体內那团意识像终於找到了一双看著它的眼睛，於是开始回应。

大圣杯术式核心下方，黑泥猛地向上鼓起。

原本只是垂落的黑色液体，突然像被地底的闸门推开，从阵纹裂口里喷涌出来。

龙洞的温度急速降下。

白夜呼出的气在面前化成白雾。

无铭剑刃上凝出一层细霜，很快又被剑身的银白光芒逼散。

地面的石板从阵纹中央裂开。

裂缝里流出的黑色比之前更沉。

它没有扑击，也没有翻卷，只是安静地向外铺开。

所过之处，石板边缘直接少了一块。

没有碎响。

没有灰烬。

那一块就这么从白夜的感知里消失了。

白夜看著那片黑色往外扩散，眉头压低。

“快要到完全体了吧？”

就在这时龙洞的穹顶开始落石。

拳头大的碎块砸下，落进黑色区域后，连声响都被吞掉。

黑色继续往外爬。

岩壁上那些古老阵纹被它碰到后，一条条熄灭，像被人从世界上擦掉。

阵纹正下方，樱的身体发出很低的声响。

那声音从她胸口里传出，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来。

樱的长髮从发尾开始变黑。

黑色往上蔓延，很快吞掉灰白髮丝，接著漫过肩膀、脖颈、脸侧。

她的身形开始失去清晰边界。

黑色礼装膨胀，布料被撑开，又被反卷回那团扩大的暗影里。

伊莉雅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莉兹立刻扣住她的肩。

伊莉雅没有挣脱，只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黑暗继续抬高。

樱的人形轮廓被彻底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