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点了点头,拉开门。
樱坐在被褥里,身上换著乾净的浴衣,这是昨晚凛给她换的,紫色长髮散在肩头,脸色白得厉害,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抖。
她看见士郎时,眼睛微微睁大,视线从士郎的脸移到他的肩膀,又落到他的手臂和胸口。
那些地方已经看不见伤,可她像还记得黑影扑过去的样子。
樱的声音哑得厉害。
“前辈……”
士郎走到榻榻米边,蹲在她面前。
“我在这里,樱,你先別急著说话,一切都结束了。”
樱摇了摇头,抓紧身上盖的被子,指节泛白。
“我记得很多,不像醒来以后就散掉的梦,我全都记得。”
士郎安静地看著她。
凛站在门外,手指扣在门框边。
伊莉雅也走到了走廊上,停在凛旁边。
樱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楚。
“我记得间桐家的地板变黑,记得影子从我脚下爬出去,记得哥哥抓住我的手腕,也记得他的声音被吞掉。”
她的肩膀轻轻发颤。
“我记得地下有虫子的味道,记得爷爷的声音,记得我把藏在身体里的那条虫捏碎。”
士郎的呼吸沉了一点。
樱抬手按住胸口,像那里还残留著什么。
“我还记得深山町的路灯一盏盏灭掉,记得黑影给那个伊莉雅让路,她明明可以害怕,可她自己走了过来。”
伊莉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樱终於抬起眼。
眼睛里蓄著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前辈,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而且哥哥消失的时候,爷爷消失的时候,我心里竟然觉得轻鬆。”
她的声音颤得更厉害。
“那样的我,还能算是我吗,我真的还能待在这里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士郎看著她,过了片刻才开口。
“樱,我没资格替別人给你答案,也没法站在你的位置上判断你该恨谁。”
樱的眼泪落了下来。
士郎的声音仍然很稳,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可你现在会害怕,会难受,会因为自己那一刻的轻鬆而问这种问题,樱,这说明你还在往回走。”
樱的手抖得更厉害。
士郎转身去厨房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
“先吃一点,你昏过去很久了,身体撑住以后,才有力气去想后面的事。”
樱看著那碗粥。
热气很淡,米粒煮得很软。
她却迟迟没有伸手。
“我真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
士郎把勺子放在碗边。
“这里现在就是你能休息的地方,醒著也好,睡著也好,害怕也好,先待在这里,我会陪著你的。”
门边传来伊莉雅的声音。
“你要认罪,也得先活著认。”
樱抬起头,看向那个银髮的女孩。
伊莉雅站在走廊里,脸色很白,红色眼睛里却没有躲闪。
“brave拼到最后,留下的结果里有你活著这一项,所以伊莉雅不允许他的付出被践踏。”
樱怔住,想起了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释放出善意想要帮自己的男人。
士郎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凛偏过脸,眼眶有些红,却始终没有进门。
樱低下头,双手捧起碗。
粥面晃了晃,热气贴到她苍白的脸上。
她一口一口喝下去。
眼泪落进碗里,她也没有擦。
等碗见了底,樱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
士郎接过碗,放到一旁,替她把被子拉高。
樱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快要散掉。
“前辈……我现在还说不出没事……”
士郎坐在旁边,语气放得很缓。
“慢慢来,今天能醒过来,已经够了,brave说过,我们还年轻,可以成为任何人,也可以做任何事,所以,好好的活下去就够了。”
樱的呼吸渐渐平稳。
士郎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伊莉雅站在门外,背挺得很直,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士郎看著她,声音放低。
“刚才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伊莉雅没有看他。
“她最好是真的记住了。”
士郎垂下眼,没有反驳。
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她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又看向士郎和伊莉雅。
“下午换我进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走廊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樱那边,有些话轮到姐姐讲了。”
士郎抬头看她。
伊莉雅也终於转过脸。
凛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紧,脖侧那块淤青从衣领边缘露出一点。
“远坂家欠她的,间桐家留下的,还有我一直没能讲出口的那些话,今天都得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