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整体倒塌。
是一块一块地碎裂,一层一层地坍缩。
带著一面残破的旗帜。
那面旗帜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气流扯开了一瞬,上面的狗皮膏药图案一闪而过。
然后落在废墟上,被灰尘盖住了一半。
再也看不见了。
......
五十秒。
从第一轮开火到现在,一共五十秒,一分钟都不到。
据点里所有的枪声都停了。
是因为没有枪了。
没有子弹了。
没有能开枪的人了。
所有能射击的武器,不是被摧毁,就是被掩埋在了废墟下面。
中岛还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著。
可能是因为他趴的位置刚好在两条火力线的交叉死角。
也可能只是运气。
也可能...是那两架飞行器根本不在乎他。
对它们来说,中岛不是威胁。
甚至不是目標。
只是废墟里一个还在呼吸的红色光斑。
中岛的左耳已经听不见了。
右耳只有嗡嗡嗡的迴响。
他用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
发现自己右手的小指也不见了。
不疼。
太快了,还没来得及疼。
他身边。
新兵村井蜷缩在掩体后面,整个人在剧烈发抖。
他的裤襠湿了。
尿液顺著裤腿往下淌,在碎砖上流出一条细线。
中岛没有骂他。
因为中岛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通讯兵通讯兵倒在一旁,一块砖头碎片嵌进了他的后背,血把军服浸透了,但他还在呼吸。
呼吸很浅。
很急。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其余的人。
中岛没在看了,也没那个必要了。
旋翼声还在继续。
两架飞行器依然悬停在半空中。
像两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居高临下,俯视著这片废墟。
它们在等。
等有没有人再冒头。
没有人冒头。
十秒。
二十秒。
正面那架武直缓缓拉高了二十米。
侧面那架武直平移了一段距离,换了个角度,俯视著整个废墟。
最后確认一遍。
热成像画面上,红色光斑从十几个变成了六个。
金雕摁下通讯键。
“金雕呼叫鹰巢,目標已压制,碉堡结构摧毁,热成像显示残余生命体徵六个,暂无威胁。”
“是否补射?”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牛涛的声音。
“不用补,留几个活的给后面扫战场的人,全部打死了,那些偽军新兵连活鬼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收到。”金雕回了两个字。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热成像画面上那六个微弱的红色光斑。
算你们走运,好好活著吧。
替你们的同伴记住今天。
记住,有些东西变了!
两架武直同时拉起机头,向东偏转了十五度。
旋翼声从据点上空渐渐远去。
中岛躺在倒塌的废墟里,浑身的血和灰混在一起。
他听著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消失了。
......
二十分钟后。
地面在震动。
从西边传来。
中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侧过头,把还能听见声音的右耳朝向西方。
轰隆。
轰隆。
轰隆。
越来越近。
越来越重。
中岛拼尽全力抬起头。
透过废墟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公路的尽头。
三个巨大的、深绿色的钢铁轮廓,从扬起的尘土中缓缓驶出。
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碾压一切的声响。
炮管很长。
很粗。
三辆坦克打头阵,来到了据点。
中岛盯著那三个越来越近的钢铁巨物。
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发抖了。
因为连发抖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只是趴在废墟里,看著它们碾过来。
像看著命运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