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动了两步,所有人都停了。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掩体在哪?
铁路两侧是开阔的荒地。
没有房屋,没有壕沟,没有土坡,没有树林。
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遮挡物,就是他们身后的火车。
十五节闷罐车厢,木质结构外包铁皮。
岸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全员退到火车后面!以车厢为掩体!”
士兵们开始往火车方向跑。
但岸田心里清楚。
火车的铁皮,挡不住坦克炮。
甚至挡不住那种飞行器上的武器。
他只是需要一个东西让士兵们靠著。
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掩护。
哪怕是假的。
...
三辆99a停在南面六百米外。
炮口没有开火。
只是停在那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两架武直悬停在三百米高空。
旋翼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然后,一个声音从天上传下来。
扩音器。
声音很大,带著电流的嗡嗡声,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日语。
“火车上的小鬼子听著!”
“你们已经被包围!”
“放下武器,走出车厢,双手抱头,蹲在铁路两侧!”
“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走出车厢!”
岸田趴在第三节车厢后面,手里攥著南部手枪。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
但他没有动。
投降?
他是帝国军人。
“不要理会!”岸田大喊,“全员准备射击!”
士兵们趴在车厢两侧,把三八大盖架在车轮和车厢底部的缝隙里。
歪把子轻机枪被架在了车厢顶部。
掷弹筒也被搬了出来。
岸田知道这些东西没用。
他刚才看到了那三辆坦克。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坦克。
比九七式大了一倍不止,炮管粗得离谱,装甲厚度从外观就能看出来,绝不是三八大盖能打穿的。
但他是军人。
军人不投降。
“开火!”
三八大盖响了。
歪把子响了。
子弹朝著六百米外的坦克飞过去。
叮叮噹噹。
像是往铁板上扔石子。
99a的装甲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坦克没有还击。
武直也没有还击。
它们就那么停著。
等著。
像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
岸田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掷弹筒!瞄准坦克!”
两门掷弹筒被架起来。
咚,咚。
两发榴弹划著名弧线飞出去。
落在了坦克前方二十米的地面上。
炸起两团泥土。
没有命中。
就算命中了也没用,掷弹筒的榴弹对这种级別的装甲,连挠痒都算不上。
扩音器又响了。
“最后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
“否则我们將开火。”
岸田没有回应。
他从车厢底下探出半个身子,举起南部手枪,朝坦克方向打了一枪。
啪。
子弹飞出去,消失在空气里。
这是他的回答。
...
武直座舱內。
金雕看著热成像画面上那些挤在火车后面的红色光斑。
“他们不投降。”
耳机里传来牛涛的声音。
“象徵性开火,打车厢上方,不要打人。”
“收到。”
金雕推了一下操纵杆。
23毫米航炮转动。
一个短点射。
五发炮弹从三百米高空打下来,击中了第七节车厢的顶部。
铁皮被撕开,木板碎片飞溅。
车厢顶部出现了五个拳头大的窟窿。
但没有打到人。
故意的。
火车旁边的日军士兵被这一轮射击嚇得缩成一团。
有人趴在地上抱著头。
有人钻到了车厢底下。
歪把子的射手丟下机枪就跑。
岸田趴在车轮后面,碎木片砸在他的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顶部那五个窟窿。
穿透了。
铁皮加木板,直接穿透了。
如果那些弹头往下偏两米...
岸田咽了口唾沫。
“不要慌!”他大喊,“继续射击!瞄准那架飞行器!”
几个胆子大的老兵重新端起枪,朝天上打。
噼里啪啦。
子弹飞上去。
全部落空。
三百米的高度,仰角射击,步枪打不到。
然后,坦克动了。
三辆99a同时启动。
履带碾过荒地,朝火车方向缓缓推进。
速度不快,十公里每小时左右。
但那种压迫感是物理性的。
地面在震。
空气在颤。
钢铁巨兽,正在碾过来。
岸田看著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轮廓。
他做了一个决定。
“炸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工兵。
“拿炸药包!衝上去!炸履带!”
工兵队长冈平愣了一下。
“那个距离...”
“这是命令!”
冈平咬了咬牙。
他从车厢里拖出一个炸药包,十公斤tnt,够炸断一条履带。
“我去。”
冈平把炸药包背在身上,从车厢后面冲了出去。
他跑了三步。
啪。
一声枪响。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冈平的身体往前栽了一步,然后倒在地上。
后脑勺上多了一个洞。
狙击枪。
岸田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冈平!”
没有回应。
冈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炸药包从他背上滑落,滚到了路基旁边。
岸田的手在发抖。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
看不到狙击手。
看不到任何人。
只有坦克,只有武直,只有那个该死的扩音器。
“谁去!”岸田吼道,“谁去把炸药送上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起来。
他抓起冈平掉落的炸药包,转身就跑。
啪。
又是一声。
士兵跑了不到五步,整个人往前扑倒。
炸药包再次滚落在地。
岸田的嘴唇在哆嗦。
两个人。
两枪。
两个脑袋。
他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不要出去!”岸田终於喊了出来,“所有人不要离开掩体!”
但已经晚了。
第三个人已经衝出去了。
一个老兵,背著炸药包,弯著腰,走之字形路线。
他跑了十步。
啪。
倒了。
第四个人。
啪。
倒了。
第五个人没有衝出去。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四具尸体的倒法。
全是头部。
全是一枪毙命。
全是不同的方向。
不是一个狙击手。
是好几个。
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把火车周围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
只要有人拿著炸药包衝出去,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