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攥住她的手,不肯鬆开,王金秋却轻轻挣开,又叮嘱道:“那就这样,你先歇著。既然装醉了,这齣戏就好好演到底。我听说刘组长对你格外感激,让他这份心意多留些时日,对你总归是好处。”
话说完,她转身便要走,眼底藏著几分捨不得,可脚步却没半分迟疑——她心里清楚,这会儿工作组的同僚、绥江县的大小领导和工作人员,所有目光都黏在林江南身上,还有些男领导,那色眯眯的眼神总时不时往她身上溜,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閒话的可能。
没人知道,她这次主动来参加省派工作组,哪里是为了工作,不过是借著由头散散心,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绥江县有个林江南罢了。
林江南在房里躺到入夜,门被轻轻推开,安红端著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將碗搁在床头桌,目光扫过他,见他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顿时皱起眉:“林江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喝醉了,还是装的?”
林江南拿起勺子大口往嘴里扒粥,含糊著应声:“我当然是醉了,你中午又不是没看著。不过你那醒酒汤倒是挺管用,这会儿缓过来了。”
“你以为陈欣没跟我说?”安红瞥他一眼,语气带著点戳破的瞭然,“不过你也真有本事,把刘伟英给糊弄住了,他下午还一个劲夸你小子豪气,做事讲究。说吧,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林江南几口喝完粥,抽纸擦了擦嘴,神色沉了几分:“我现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工作组到底是真带著周省长的指令来正经考察的,还是就走个形式,结果早內定好了。要是前者,咱做什么努力都是白搭,顺势而为就行;要是他们真能从客观实际出发,那咱也得好好爭一爭。”
安红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那个大美女王金秋,不是你同学?”
“是同学不假。”林江南语气淡淡,没多余情绪,“但那人到哪都跟个花瓶似的,工作上的事,我不会把她扯进来。”
安红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起身道:“行了,晚上县里组织舞会,你想参加就去凑个热闹。”
林江南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吟片刻:“我一会看看再说。”安红脚步顿住,回头叮嘱:“那就这样,晚上你去陪刘处长跳两支舞,脸上带著点醉意就行,別装过头露了馅。”
林江南笑起来,抬眼看向她:“安书记,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齣戏接著演下去?”
安红嗔怪地瞥他一眼,语气带著点无奈:“又不是我逼你演的,是你自己先装的醉。”
林江南点点头,语气沉了些:“是啊,可既然中午喝了那么多酒,不把这醉態装到底,那酒不就白喝了?至少在刘处长那儿,我这豪爽仗义的印象算是立住了。”
安红扯了扯嘴角,打趣道:“行,你是个豪爽仗义的汉子,这些女人就吃你这套,都得崇拜你。那就这样,我先过去舞会那边看看情况。”
林江南瞧著安红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不少,情绪明显好了许多,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安红一惊,挣了挣:“你要干什么?”
林江南攥著她的手没松,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安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这工作组本就是带著某些旨意来的,无非就是走走过场,工业园区的事他们早內定好了,说白了就是做个態度给你看。你不如乾脆顺水推舟,该同意就同意。至於以后的事,咱再慢慢作別论。现在还硬扛著坚持过去的观点,显然不合时宜了。”
安红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著他:“都是你给我出的这些餿主意!说反对的是你,转头说同意的还是你,把我夹在中间,搞得里外不是人!”
她嘴上骂著,脸拉著摆出生气的模样,脚下没半分迟疑,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声闷响。
林江南看著空荡的门口,脸上的笑意垮下来,苦溜溜地扯了扯嘴角,自顾自低声嘟囔:“这他妈能怪我吗?我不也是为了绥江县的经济发展,怕那十几个亿的项目被那些人钻空子套走吗?我他妈做错什么了?”
话里满是委屈,又夹著几分无奈,指尖还留著刚才攥著她手腕的触感,心里却清楚,自己这翻来覆去的主意,看著是折腾,实则全是被逼出来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