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蒋文燁分手的时候,林江南的心反倒彻底踏实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如今的蒋文燁,和在绥江县担任工作组组长时,早已判若两人。
那会儿的蒋文燁多少带著几分市侩气息,想来也和当时的身份立场脱不开干係——作为省里下派到县里考察的工作组组长,和当地领导的想法本就站在微妙的对立面,处处带著审视与博弈。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蒋文燁不再带著上级对下级的姿態,凡事都站在他的立场替他考量,帮他剖析利弊,甚至主动出手帮他摆平难题,这份真心实意,是从前那个蒋文燁身上,从未有过的。
蒋文燁说:“江南吶,如果这件事操作得当、能够成功,那简直就是一个奇蹟,绝对是一个奇蹟。我跟你说,现在多半都是由公转私,可由私转公,在我们这里很少能出现。不过南方很多私营企业濒临破產,因为关係到国计民生,国有资本介入也不是没有先例。”
林江南表示,接下来他还会和省里相关法规政策部门沟通对接,希望蒋文燁能多多支持。蒋文燁当即痛快应允,二人就此分开。
林江南回到酒店的房间,心里就卡在另一件事上反覆犹豫:要不要告诉安红,明天棚户区会组织数千人去市委市政府维权请愿。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闹起来,绝对是能震动整个省城,甚至惊动省委省政府高层的重大群体性事件。
从上到下各级政府,尤其是省城,最怕的就是这种成百上千人的集体上访。不仅容易引发社会动盪,还容易被境外势力藉机炒作,抹黑政府形象。
可他又不敢轻易打电话。他怕安红身为县委书记,站在政府层面、维稳大局的角度,把这件事提前泄露出去。
安红和他不一样,他现在说到底还是个小人物,就算马上要升任副县长,考虑问题也只是局部层面,顾不到那么多顶层的社会大局。
但安红不一样,作为一方主官,她凡事都要从整体稳定、全局得失出发,一旦权衡利弊,很可能会把消息捅出去。
更关键的是,安红的公公可是省委书记。很多时候,她不光要站在县委书记的立场,更会从自家公公的角度考量,绝不愿辽东省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影响高层稳定。
林江南就这么反覆纠结,十几分钟一晃而过,可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依旧迟迟拿不定主意。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心底甚至隱隱盼著这件事闹起来。闹得越大,对郑大明、贾中旺,乃至他们背后的周凯天,打击就越狠。可人和人的立场终究天差地別。安红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凡事必先顾全大局。
就在他踌躇不定之际,手机突然响了,来电的正是安红。
林江南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安红的声音:“江南,估摸著你这会儿也该回酒店了,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足足等了你两个小时,一直没等到你消息。”
林江南迟疑道:“安书记,我刚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拿不准该怎么开口。”
安红语气微微诧异:“江南,你我之间打电话,什么时候需要这么瞻前顾后、反覆揣测了?往常你都是有话直说,今天怎么顾虑这么多?我猜你那边肯定出事了。你今晚不是去见蒋文燁了?是蒋文燁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林江南有些半推半就地说:“安书记,真的有一件大事,但跟蒋文燁没关係。我已经把我们的打算跟蒋主任和盘托出,他大力支持,会从发改委的角度为我们提供一些证据和合规的办法。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片棚户区的事。”